陳鶴宇挨著梅端坐下,先拿了一份菜譜給她看,又溫柔的說:「把斗篷脫掉吧,我叫人生了火盆送上來。」
十一月半的天氣,外面的樹葉凋落,草木枯黃,已經有些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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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端乖巧的應著,看著菜譜說:「還是你來點菜吧,我不知道哪個好吃。」
話沒說完,就感覺到男人高大的身影湊了過來,似乎是想要幫忙。
她趕緊把暗紅色的織錦斗篷解開放到旁邊,又攏了攏身上的杏黃纏枝花的灰鼠褂,往旁邊躲了躲。
解釋的說道:「丫頭們等下會進來送炭盆——」
「你來了,這塊地方早就被清空了,除了你自己的丫鬟,不會有其他人影兒。」
陳鶴宇得意的說,感覺到梅端的抗拒,他還是坐了回去。
「祖父祖母看的緊,我說要買些首飾才出來的,不能待很久,吃了飯得快些回去。」
梅端其實只要見到他就覺得高興,也不忍心叫他掃興,伸出兩根手指拉了拉他的衣袖。
「清弟等著我給他帶辣鹵燒豬頭回去,還有吧?」
她微微仰頭,眯著眼睛打量著陳鶴宇。
他剛從大理寺出來,穿著青色的官服,挺括有型,外面倒是披著一件玄色毛皮大氅。
高大魁偉的男人才能把厚重的大氅撐起來,穿起來很是好看。
「給你留著呢。清弟近來讀書怎麼樣,用心嗎?」
陳鶴宇隨手大氅拉開扔在一旁,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
滿打滿算還有一個月,倆人就要大婚了。
到時候看你還躲哪兒去。
「他呀,被祖父叫到身邊來讀書,認真多了。」
梅端笑著露出兩個小梨渦,語氣帶著調侃,「我看比大哥讀的還要強一些,大哥房裡的事太多了,總是不能專心,每每被祖父責罰。」
陳鶴宇見她笑的可愛,自己也忍不住微微一笑,覺得心裡痒痒的,順口答道:「你大哥挨揍才是正常。」
梅端聽得幾乎要大笑,又忍住了,嗔怪道:「他不是你的舊日好友嗎,我倒想知道你們是如何翻臉的?」
陳鶴宇一聽,自然是不能告訴她因為爭奪柳飄飄翻臉的,趕緊繃住了臉嚴肅的說:「還不是那次他帶著什麼梁家表兄欺辱你?」
「不是,在那之前你們就不對了,我聽他說——」
「梅子涵的嘴絕對不可信,你少聽他胡說。」陳鶴宇趕緊打斷她。
梅端搖搖頭,她常年居住在鄉下老宅,幾乎與世隔絕,以前沒聽說過陳鶴宇以前的豐功偉績。
十幾歲的少女初開情愫,從沒有接觸過外男,忽然遇到一位高大俊美風度翩翩的佳公子,很容易一見傾心。
因為他處處幫自己,就認為這是個絕頂的好人,一顆心交託在他身上,連他喪妻、又有嫡女庶子都不會在乎。
最近幾個月,她回到上京城梅府,自家這位爺的閒話也聽了不少。
雖然祖父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十分看好他。
但是她仍然是感覺詫異之餘又極為震驚,心想以後得費點勁兒管管,斷不能叫他再變回梅子涵那副德性。
梅端早就憋著勁兒好好審問他,只是沒有機會。
「你不說也罷,反正我是知道的。」
梅端揚起小下巴,睇了他一眼,說出來早就想問的話。
「那你告訴我,陳五爺閱歷頗多,見識的女子鶯鶯燕燕環肥燕瘦的,不知道是為什麼看中我的?」
陳鶴宇鄭重了神色,定定的望著她,望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從你單槍匹馬闖賭坊開始。」
「為什麼?」梅端聽得雲裡霧裡,納悶兒的問:「你當時還說我蠢來著?」
「是啊,男人都喜歡又蠢又美麗的娘子啊。」
陳鶴宇側身,忍不住爆笑。
梅端滿面通紅,拍案而起,額頭青筋都暴出來,壓不住嗓門的吼道:「陳鶴宇!你皮痒痒了?」
她一生氣,把平日裡罵梅子清的話順嘴就說了出來。
陳鶴宇詫異的愣了一下,又笑了起來。
還以為是個乖巧的兔子,原來是只會撓人的貓兒。
門口的黃豆端著火盆,被那一聲拍桌子嚇得一哆嗦。
啊呀呀,還是老闆娘威武!
他猶豫了一下,虛著嗓子喊:「五爺~~~」
「滾進來!」
黃豆趕緊推門進來,把火盆擺在旁邊,又指揮春生和立秋把飯菜一一擺好。
偷瞄一眼五爺的臉色,憋著笑低著頭退出去了。
梅端知道剛才的話被人聽見,就面向窗戶外面,假裝看風景。
她覺得臉上有些尷尬,一時說不出話來。
還沒過門呢,可別被人叫做河東獅,那就太丟臉了。
偏偏陳鶴宇還要無奈的說:「看看,還沒進門,就在人前給我立威了。」
梅端沒他臉皮厚,扭著頭不肯轉過來看他。
陳鶴宇笑著挨過去,扳過來她的身子摟在懷裡,求饒道:「好了,娘子大人,過去那些破事兒就別追究了... ...嫁給我以後,必然不叫你受委屈就是!」
樓上倆人磨磨唧唧濃情蜜意,樓下的麵館門口,梅閣老正穿著一領褐色杭綢夾襖,背著手慢慢踱步過來。
梅子涵穿著厚厚的重毛皮衣,如同行走的毛球一般。
跟在他後面,一臉討好的說:「祖父,聽說這家新開的麵館,有御賜的秘制調料,做的滷肉和湯麵十分美味,來吃的人都讚不絕口。偏偏那燒豬頭還要限量供應,每日只賣三十個,來晚了就買不到呢。」
「你日日在家讀書,這外面的新鮮事倒是無一不曉。」
梅閣老頭都懶得給他一個眼風,大孫子比他的大郎差遠了,一點讀書的心勁兒都沒有。
叫他意外的是,小時候看起來嬌弱弱的梅子清,讀起書來倒有一股子韌勁兒,悟性也算是尚可。
最近他的精力又放在梅子清身上,和顧夫子輪流講書,監督他日夜苦讀。
勤能補拙,或許能讀出個門道來也說不定。
梅子涵偷偷吐了吐舌頭,讀書也會累的,時不時翻牆鑽狗洞出來散散步,這種事怎好叫祖父知道?
他偶然知道這家新晉流行的麵館,來了兩次都沒吃到鎮店的燒豬頭。
今天就是特意攛掇祖父過來,想要用閣老的名頭換一個燒豬頭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