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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鶴宇咬咬牙,將他整個人都掀了下去。
趙山宗習武之人,就算是醉的意識不清,踉蹌兩步,還是扶著牆站住了。
他兩眼放空,鬼頭鬼腦回頭張望了一眼,「呔!大膽刺客!」
陳鶴宇... ...
真的很想把這色痞狗官扔在這裡,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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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辦案鐵面無私,得罪不少人,會不會被仇家趕上來,一刀幹掉?
這時,趙山宗靠到牆上,一臉嚴肅的朗聲背誦《洗冤集錄》。
「凡有屍體應當檢驗而不檢驗的;或受到差遣超過兩個時辰不出發的;或不親到現場驗看的;或不驗定出要害致死原因的;或驗定得不恰當的,各按「違制罪」論處。」
說完,威嚴的看著陳鶴宇,一隻大掌拍的土牆噗嚕嚕掉灰,大聲宣誓說:「我,趙崇,立志投身刑獄,懲惡揚善,讓世間惡人盡數伏法——」
陳鶴宇仰頭望天,長長的嘆了一口,認命地走過去把這貨拽起來,繼續往前走。
正午的大太陽暴曬,他的右臂不敢用力,全靠左臂拖著一百大幾十斤的趙山宗。
醉酒之人仿佛格外沉重,壓得他胳膊酸痛,出了一頭臭汗。
遠遠的望見大理寺的牌匾時,陳鶴宇激動簡直要哭出來。
門口的衙役看見他們,趕緊跑下台階來接應,另有人跑進去北苑叫人。
陳鶴宇把趙山宗交給兩個衙役送進北苑,如釋重負的鬆了松領口,右臂有些刺痛,微微滲出血跡來。
這是背負醉酒上司造成的二次傷害。
他要再申報一次工傷。
方大人剛吃完午飯,趕緊扶著趙山宗在正廳的羅漢床躺下休息,又端來水盆給他擦洗臉上的汗漬。
「方大人可知,趙大人今天為什麼去酒樓喝酒?」
陳鶴宇癱坐在椅子上不想動彈,吐槽道:「趙大人酒量這麼淺,以前喝多了也會背誦律法?」
「想必是有要案吧?」方大人笑眯眯的說:「工作時間,趙大人從不會因個人私事去喝酒,今日帶著大俠出去,想必是有嫌疑犯要抓捕。」
陳鶴宇恍然大悟,「怪不得大俠忽然襲擊了酒樓里的一個男子,原來是趙大人帶他去認人的?」
如果他們獲取了嫌疑人留在現場的證據,會讓偵查犬嗅一嗅,再帶他去見嫌疑人比對。
「應該是如此。」
想到趙山宗在酒樓大堂背誦律法的樣子,陳鶴宇憋不住笑了。
估計他發現大俠和荷包都不見了,也急出了一身冷汗。
能不能結帳還是小事,關鍵是嫌疑犯馬上要離開,大俠還沒有現身去認人。
趙山宗拖著時間喝了不少酒,把自己都要灌醉了,最後靈機一動,借裝酒瘋,再拖延一會兒時間。
還好最終大俠回去了。
不然今晚估計要安排個狗肉火鍋。
方大人嘆了一口氣,一邊給趙山宗擦臉,一邊說:「你現在聽他對《刑律統類》、《洗冤集錄》倒背如流的,殊不知,十王爺初入大理寺的時候,也是只有一股子貪玩好奇的熱情,他不喜歡讀書,更別提看什麼枯燥無味的律法了。」
「有一次,因為對律法不熟,被人拿捏鑽了空子,延誤了抓捕犯人歸案的時機... ...十王爺悔恨不已,後來就拿著咱大華朝的律法日夜苦讀,可每次都是背完就忘,背完又忘……」
「後來,他就下定決心,背錯了就懲罰自己,一天只能吃一頓飯。結果,險些把自己餓死……」
「再後來,他找到竅門,結合日常辦理的案件,與律法條款對照理解,又背誦了十次、百次... ...終於成了現在的樣子。」
成了喝醉酒也不會背錯律法的樣子。
方大人說完,端著水盆出去潑水。
陳鶴宇走到書架前,拿出那幾本卷了毛邊兒的律法書籍,看著花梨木大案桌上的層層案卷,沉默不語。
在現代的時候,看到比如「包拯」、「海瑞」之類的電視劇,他也曾幻想過那些歷代上斷案如神的青天到底是什麼樣子?
看到現在趙山宗,他心裡有了答案。
他覺得,掌管刑獄的青天,就該是這個樣子吧?
或許因為身份的緣故,他永遠不能站在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只能以這種「玩票」的形式來參與,但是他對工作有熱忱,對百姓有責任... ...
於讀書方面來說,他並不是什麼天縱奇才,硬是將大華朝各種律法倒背如流,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毅力在支撐他?
這就是,比你優秀的人,比你更努力?
陳鶴宇回到東廂房,拿起這兩日的案卷翻開,認真閱讀起來。
不管職位高低,不管薪水多寡,在這個位置上,就要努力使自己的能力與之匹配。
日復一日,大理寺忙碌快節奏的生活,把陳鶴宇帶到了初冬的十月底,他的「一間麵館」終於要開業了。
天空陰沉沉的,飄著零散的小雨滴。
陳鶴宇披著暖大氅出來,張口呼吸竟然見到些白色哈氣,不由得開始擔心翠屏山暖棚的番椒。
陳勝果然是個能幹的,找了專業給富貴人家種植大棚菜的匠人來改進了大棚菜的場地。
番椒苗種下去兩個來月,已經趕在寒潮前收了一茬。
曬乾取籽後的干辣椒殼,被製成了辣椒粉、辣椒油等調料,主要用來做火鍋面和麻辣滷味,等入冬以後再推行麻辣火鍋。
番椒的採摘期很長,有兩三個月,餘下來的收成,只能看暖棚的保溫效果能做到什麼程度。
如果今年的產量不夠自家用,食肆里就得限量供應菜品了。
十月三十日,宜開市、宜出行。
今日休沐,陳鶴宇一手抱著閨女,一手牽著兒子,去北小院接上蘇姨娘同去賀食肆開業。
現在姨娘已經有五個多月的身孕,肚子圓滾滾的,越發不愛出門,不過無論如何也會去給兒子捧場。
落英巷裡,原本賣繡品的鋪子敲敲打打裝修了兩個月,終於換上了新招牌,「一間麵館」四個大字十分醒目。
一名過路的老秀才,抬頭念了念招牌上的四個大字,搖搖頭走了。
名字起的這麼粗俗直白,一看就是目不識丁的粗人開的。
黃豆和毛豆站在後院裡,眼巴巴盯著後廚窗下並排的四口大鐵鍋。
鐵鍋足有兩三尺寬、半人高,木製鍋蓋壓得嚴嚴實實,仍能聽到咕嘟咕嘟的聲響傳出來。
一鍋燒豬頭,一鍋滷牛肉,兩鍋專管澆面的雞湯。
他們親眼看著李娘子放進去兩隻老母雞、一隻豬肘子、十幾根排骨……一大鍋湯熬的乳白,噴香軟爛,十分誘人。
李娘子說用這樣吊好的雞湯做湯底,大碗面的整體味道又能更上一個層次。
但是,裡面的肉燉久了,口感就不好吃了,是要丟棄的湯料。
香成這樣丟掉?
黃豆覺得,他是萬萬不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的。
就算壞了他也要吃,大不了再請大夫!
黃豆盯了好一會兒,扯著嗓子問:「秋山哥,燒豬頭什麼時候好?」
秋山正在後廚給李娘子打下手,聞言探出頭說道:「昨日熬好醬湯,今日一大早就把處理過的豬頭放進去,一定要小火慢燉兩個時辰,豬頭才會香糯軟爛。」
毛豆吞了吞口水,打了一下黃豆的頭,「長點出息!五爺說賣剩下了,會給咱們分的!」
這樣霧氣蒙蒙微涼的天氣,吃一碗熱乎乎的大碗面真是太合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