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火鍋

    今晚侯府家宴,設置在後花園的草亭附近,地勢較高方便賞月,而且那裡有兩株大金桂,綠傘如蓋,桂花飄香。

    還不到黃昏,僕婦們就將那打掃乾淨,熏艾草、灑井水,掛起來一盞盞明亮的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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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張張高桌矮凳擺起來,一盤盤瓜果鮮菜端上去。

    酉時開始,各房的主人們陸續到齊,小孩子們四處跑著打鬧,大家都是笑意盈盈,一副歡樂祥和的局面。

    蘇姨娘照例是不能出席的,她坐在東小院的迴廊下望著天上的一輪明月。

    這樣寂寥的一個人的過節,有多少年了?

    仿佛已經習慣了,習慣到不想抱怨。

    她伸手撫了撫剛剛有些顯懷的肚子,今年還有一個小傢伙作陪。

    不知不覺已經是月掛中庭,夜晚的風有些涼了。

    雙喜過來行禮,勸說道:「姨娘,馬上亥時,您早些歇息吧。」

    忽然有人急促的敲著院門,有人在喊,「姨娘,快開門。」

    是五郎!

    蘇姨娘又驚又喜,幾步跨下台階就沖大門口走去,急的雙喜在後面追著喊她慢些。

    門一打開發現為首的正是陳鶴宇,後面跟著一群人,端著食盒、爐子、銅鍋。

    蘇姨娘嚇一跳,不由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陳鶴宇笑著說:「姨娘,陪您過節了。」

    大約是喝了些酒,他笑的有些憨憨的樣子,一擺手叫丫頭們先進去把鍋子安置上。

    自己扶著蘇姨娘往裡面走,不想自己先一趔趄差點把她帶倒,嚇得眾人趕緊扶住。

    蘇姨娘反過來扶住他,感覺眼睛酸酸的,「喝成這樣兒還亂跑,不如趕緊回去躺著。」

    嘴裡說叫他回去,手裡卻扶著他進到院子裡。

    看見丫鬟們在石桌上擺起了爐子鍋子,又把菜蔬肉片一樣一樣的擺出來。

    蘇姨娘問:「這是做什麼?再吃一頓宵夜嗎?」

    陳鶴宇笑著點點頭,低著頭在袖袋裡掏了半天,拿出來一個小紙包,當面打開一看,是個圓圓的干餅。

    蘇姨娘一愣,涮鍋子配干餅,不是配麵條嗎?

    「這個,在我們那兒叫月餅,是團圓的意思。」陳鶴宇扶著蘇姨娘坐下來,「今天我陪您過團圓節。」

    內心裡很感謝她和老爹,給予自己的無條件的呵護和關心。

    蘇姨娘本來想問他什麼「你們那兒」是哪裡。

    但是聽到後半句就破防了,抹著眼淚說:「死小子,又招惹你娘掉眼淚!」

    懷了孕以後,越發的多愁善感起來。

    陳鶴宇趕緊遞給她一杯溫水,自己也倒了一杯,「兒子以水代酒,祝您身體康健,平平安安。」

    蘇姨娘笑著接了,飲了一口。

    陳鶴宇讓丫鬟們退下,自己親手在鍋里下了肉片、菌菇一類進去煮。

    只見桌上放了兩個小炭爐,各自蹲著一個小銅鍋,一個白色的清湯里飄著幾粒枸杞、紅棗一類,聞著噴香,應該是雞湯。

    另一個就有點奇怪,紅呼呼一大片,不一會兒就煮開了鍋。

    她奇怪的問:「這是什麼湯?看著怪嚇人的。」

    陳鶴宇先夾起一些羊肉放到她面前的碟子裡,笑道:「這是一種新的涮鍋口味,有些辣,您嘗嘗好吃嗎?」

    擔心蘇姨娘吃不慣,他放的辣椒並不多,頂多算個微辣的級別。

    蘇姨娘夾起來嘗了嘗,羊肉自然不必說,陳鶴宇買的都是上好的,鮮嫩可口,一點膻氣也沒有。

    這個湯汁就奇怪了,看著紅彤彤的,吃起來麻辣鮮香,雖然有些刺激唇舌,但是又極為可口,讓人忍不住想吃。

    

    她又夾了些,邊吃邊問:「這個湯汁口味有些新鮮,以前吃的麻椒鍋底雖也是辣的,但是偏麻,不如這個辣的很,而且是香辣。」

    陳鶴宇低聲對蘇姨娘說:「湯底是我親手做的,這是獨家秘方,準備賣給各大酒樓吃撥霞供,您說好不好吃?」

    蘇姨娘還以為他是從外面買來的稀罕吃食,哄自己開心呢。

    一聽竟然是陳鶴宇自己做的,真是喜從心來,壓低嗓子說:「你竟然有這樣的本事?別是騙我的吧?」

    說著她又冷靜下來,這死小子油瓶倒了都不扶,估計連鍋底長什麼樣兒都沒見過,怎麼可能會做湯底料?

    陳鶴宇見她一臉不信,也不多說,「等我新店開業,您去試試就知道了。」

    那一汪紅火又熱辣的牛油鍋底,煮著鮮美的食材,母子倆邊吃邊談,都十分高興。

    陳鶴宇怕蘇姨娘有孕不能過多吃辣,勸她還是吃些清淡的雞湯。

    蘇姨娘卻是越吃越上癮,只衝著辣湯下筷子。

    她剛才心情低落,晚飯也沒吃幾口,陳鶴宇送來的這些正對胃口,忍不住吃了許多。

    最後滿足的放下筷子,誇讚兒子,「你這一年來懂事多了,中了秀才,謀了差事,又要開店買地,做娘的只有為你高興的,可惜我拖累你... ...什麼也幫不上忙。」

    說到這,不免就又想起來蘇家,心裡更難受。

    前陣子五郎說去尋蘇家,後來也沒個音訊,她猜疑著是不太好。

    陳鶴宇明白她的心思,故意逗她,「你兒子這麼聰明伶俐,將來會越來越好,哪裡需要您操心?」

    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蘇家已經分了家,老太太帶著蘇二舅、小孫子蘇回單住。」

    蘇姨娘一聽就淚如雨下,半晌才說:「想必他們過的艱難吧?」

    她那個爹一向不靠譜,竟然能把正房娘子和嫡子分出去,肯定是聽了小妾的枕邊風,那就更不可能給她們錢財。

    「我叫人悄悄介紹蘇二舅去做些木工活,雖然發不了大財,養家餬口是沒問題的。等過些日子我的生意做起來,給蘇回也安排些事情做,我看他非常伶俐,將來會是個頂門立戶的兒郎。」

    他看了看蘇姨娘的臉色,知道她內心還是擔心自己的娘家的。

    繼續說道:「蘇回說,老太太說不讓他們騷擾您,所以這二十年才沒有音訊。您不怪我沒有給他們銀子吧?我想著,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做得好!」蘇姨娘打斷他,擦了擦眼淚,「自己掙錢自己花,這日子才踏實。光靠別人養著算什麼事?」

    「這些事由我來辦,不會讓蘇家起疑的。您不想見他們就別去了,知道他們日子過的下去就行。我聽說老太太身體也算康健,等我買下來地,怎麼也得僱人耕種、看守,到時候讓他們也去那邊安家落戶,跟蘇老頭兒離得遠遠的,眼不見為淨。」

    蘇姨娘聽到「蘇老頭兒」噗嗤一笑,輕聲斥他,「別沒大沒小,好歹也是——」

    「長輩」這兩個字她實在說不出口,就因為一點血緣關係就得讓五郎認他做長輩,也太便宜了吧。

    兒子安排的這樣好,她多年來心裡堵著的一塊巨石落地,覺得這個中秋節過的十分圓滿。

    蘇姨娘拉著陳鶴宇感慨的說:「我雖然沒碰上個好爹娘,但是老天爺叫我生了個好兒子,這一輩子知足了。」

    好兒子陳鶴宇正想厚著臉皮自誇幾句,忽然聽到大門口一頓砰砰捶門。

    長興侯粗著嗓子喊叫起來,「娘的,這麼早就閉門作甚?!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