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鶴宇心裡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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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是個有故事的人。
「既然同路,你就坐上車來吧,捎你一程。」
陳鶴宇看看天色,正值中午,烈日當空,「真夠熱的。」
「哎,多謝大爺!」小閒漢高興的應了,有免費的馬車坐,當然是好事兒!
他今天背了一筐桃子走到鎮上,沿街叫賣了一上午,滕筐勒的肩膀生疼,兩條腿也快抬不起來了。
看著他麻利的爬上馬車,陳鶴宇伸手幫他把滕筐解下來放到一邊。
「誒,為什麼不要去蘇家?」秀水奇怪的問:「蘇家是有什麼不妥嗎?」
小閒漢輕蔑的說:「那蘇有光就是全村出名的懶漢,跟他家做親戚的都被借遍了,路過他家的老鼠都得被搶了糧食,就是隔壁鄰居的瓜果爬過他家的牆頭,也得被他摘去幾個才行。」
陳鶴宇... ...
秀水同情的看了看陳鶴宇,老話兒說的朝廷還有三門子窮親戚呢,您也別難過了。
陳鶴宇不甘心的問:「那蘇有光不是個秀才嗎?怎麼是這樣的德性,他家裡別的人呢?」
小閒漢哈哈笑起來,「大爺你真是個憨的,秀才就沒有壞的嗎?秀才只是讀書好而已,不見得人品好呀。」
陳鶴宇,額,你說的倒也是... ...
「他都六十多歲了,窮的書本都賣掉,以前讀的書估計都忘到狗肚子裡去了!」
小閒漢眉毛一挑,嘴角一撇,「他原來是有三個老婆的,死了一個小妾,還有一個小妾生了大兒子,嫌棄正妻拖累,現在他們自己過活去了。」
「那他的大老婆和兒子呢,不是還有幾個女兒?」陳鶴宇還是不死心,總不能一家子都壞透了吧?
「他的正妻啊,一直賣繡品養活家裡,但是刺繡太費眼睛,不到五十歲就看不清東西了,只能摸摸索索的干點兒家務活。現在被蘇有光拋棄了……」
小閒漢語調低下去,噘著嘴,「兒子嘛,成天就會做點木匠活兒,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就會挨罵也不反抗。」
「挨誰的罵?」
「還能有誰,蘇有光。」小閒漢忿忿道。
嘶,你這情緒不對勁兒啊。
陳鶴宇眼珠子轉轉,低頭看著他的臉色,「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你跟蘇有光什麼關係?」
「我是他爺爺!」小閒漢幽幽的說。
正在趕車的秀水嚇得差點栽下去,臭小子,別亂說話。
陳鶴宇沒有吭聲,目光直直的盯著小閒漢,嚴厲的神色看得他不自在起來,小聲嘟囔一句,「他是我爺爺。」
這就差不多了,原來是小表弟。
陳鶴宇暗暗想,溫和的說:「縱使他萬般不對,總是長輩,不可以在外人面前編排他。你不敬長輩,人家笑話他,也不會高看你。」
「這些話我不說,別人也會說,全村人都知道,沒人看得起他。」
陳鶴宇嘆口氣,「不能因為他做錯了事,你就跟著做錯事。他不對,你就對了嗎?你想像他一樣被大家笑話嗎?你這叫,棄珠玉而就草蓆。」
伴隨著馬車軲轆的聲響,小閒漢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什麼。
陳鶴宇有些不忍,十多歲的小孩子自由生長,已經能給家裡貼補家用,也算不錯了。
他拍拍小閒漢的肩頭,「我知道你有難處——」
「您找他,是要債嗎?」小閒漢抬頭望著他,眼睛裡透著擔憂,「他又去外面借錢喝酒了,是嗎?」
「你叫蘇什麼?」避開他的話題。
「蘇回。」
「名字不錯。」
「我爺爺賣了好幾個姑姑,還把我娘氣走了,我爹說,希望她們都能再回來。不過我覺得,回來也是受苦,還是算了吧。」
蘇回說話的口氣滿不在乎,神色里卻透露著一絲惆悵。
「你娘走了?那你跟著祖母和父親一起生活?」
「嗯,祖父一天到晚跟那些讀書人混什麼詩會幹會,光會花錢,敗光了家產。父親性子軟弱,只會做些小木工活。他不敢出去攬活兒,但是窮人家有幾個用木工活兒的?」
蘇回嘆口氣,「祖母眼睛壞了做不了事以後,祖父帶著小妾走了。家裡就經常揭不開鍋,我就去山裡、莊戶人家倒賣些果子,可以賺幾個小錢買米。」
蘇回抬頭望著他,笑的呲著小白牙,「鎮上賣的錢不多,有幾次我搭車去上京城賣,能多賺兩三倍呢。」
「你是賺的還是哄得?」陳鶴宇哭笑不得,摸摸他的頭,「哄人終究是不對的,以後不可以那樣做。」
要是碰上性子不好的,打得你有去無回。
「好,我不會了。」蘇回訕訕的。
說著話已經到了青柳村,秀水在村口的大槐樹下停下來,轉頭問他,「五爺,咱們還進去嗎?」
蘇家看來是個難啃的,就這麼貿貿然過去,估計就被蘇有光給貼住了。
蘇回祈求的說:「大爺,如果你是找我祖父要債的,就單找他吧,我給您把他騙出來。別讓我祖母知道,她受不了那麼多氣了。」
陳鶴宇簡直被他氣笑了,「你等我一會兒。」
他把秀水叫到旁邊,囑咐他去村里轉悠打聽一番,蘇家的具體情況到底是如何。
然後回到馬車上來,「我今兒也不是非要找你祖父,順手還有些別的事。讓我的小廝去辦吧,咱倆聊得來,你倒是陪我等會兒。」
想了想說:「不白耽誤你的時間,我可以給你些賞錢。」
「陪聊也有錢?」蘇回驚訝的睜大眼睛,興奮的說。
「你不是還有幾個姑姑嗎?」陳鶴宇漫不經心的問:「怎麼不去找她們?」
「祖母不讓,她說賣了就是人家的人了,不許祖父再去打擾。」
這下陳鶴宇倒是奇怪了,「你祖母能管住祖父?」
「祖母什麼都聽他的,就是這件事不行!他要是敢去找姑姑們,祖母說就殺了他祭祖。」
嗨,你祖先要他幹啥?
祭祖給誰看呀。
不用說了,這位祖母就是標準的當代女性,以夫為綱,忍氣吞聲,自己賺錢養男人養小妾。
丈夫賣了女兒也不敢阻攔,唯一的底線竟然是不許丈夫再去麻煩女兒。
這也可以說得通為什麼蘇家二十多年沒來找蘇姨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