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三: 司懷敘

  沈知微身子一僵,手中的硃砂筆頓在半空。

  一滴紅色的墨汁落在宣紙上,暈染開來。

  「姐姐,猜猜,誰回來了?」

  司懷敘俯下身,湊到她耳邊,聲音刻意壓得軟糯甜膩,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沈知微的耳廓上,惹得她瑟縮了一下。

  這聲音,這稱呼,除了那個全天下最會賺錢也是笑的最甜的太保大人,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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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微放下筆,雙手覆上蒙在眼睛上的那雙手,驚喜地轉過頭。

  「懷敘,什麼時候回來的?」

  司懷敘順勢鬆開手,長臂一伸,從後面環住了她的脖頸。

  他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處,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側臉。

  「剛進城,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就直接來看姐姐了。」

  他偏過頭,嘴唇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耳垂,語氣裡帶上幾分可憐巴巴的委屈。

  「江南的水土養人,卻養不好弟弟這相思病。」

  「姐姐這半月,可有想我?」

  沈知微被他蹭得脖子發癢,伸手拍了拍他環在身前的手臂,語氣里滿是縱容。

  「自然是想的。江南的番薯收成如何?一路上可還順利?」

  司懷敘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臉頰貼著她的臉頰,聲音悶悶的。

  「姐姐好狠的心,弟弟日夜兼程趕回來,姐姐開口閉口全是番薯。」

  「難道在姐姐心裡,弟弟還不如那些長在土裡的泥疙瘩?」

  沈知微失笑,轉過身,捏了捏他白淨的面頰。

  「胡說什麼,你自然是重要的。」

  司懷敘這才滿意地彎起桃花眼,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這還差不多。弟弟給姐姐帶了好多好東西,姐姐看了保准喜歡。」

  司懷敘站直身子,走到殿門處,拍了拍手。

  候在門外的隨從立刻魚貫而入,將院子裡那幾十口大紅酸枝木箱一口接一口地抬進了御書房。

  原本寬敞的御書房,瞬間被塞得滿滿當當。

  隨從們退下後,司懷敘親自上前,將箱子一一打開。

  第一口箱子掀開,滿室生輝。

  裡面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幾十匹江南最頂級的雲錦和輕紗。

  顏色鮮亮,質地輕薄,在陽光下泛著流光溢彩的光澤。

  「姐姐,這是蘇杭最好的織造坊連夜趕製出來的。」

  司懷敘拿起一匹水紅色的輕紗,走到龍案前,抖開給沈知微看。

  「這料子觸手生溫,薄如蟬翼,最適合姐姐穿了。」

  接著,他打開第二口箱子。

  裡面分門別類地碼放著各種精緻的糕點匣子。

  桂花糕、綠豆糕、松子糖、核桃酥……

  香甜的氣味瞬間沖淡了御書房裡的墨香。

  司懷敘打開一個描金漆盒,從裡面捏起一顆晶瑩剔透的松子糖。

  他繞過龍案,走到沈知微身邊,將糖遞到她唇邊。

  「姐姐嘗嘗,這是蘇州城裡最老字號的鋪子做的,甜而不膩。」

  沈知微張開嘴,將糖含入。

  松子糖的清甜在舌尖化開。

  司懷敘沒有立刻收回手,指尖有意無意地滑過她柔軟的唇瓣,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他微微俯身,視線緊緊盯著她的臉。

  「姐姐,甜嗎?」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很甜。」沈知微點頭。

  司懷敘臉上的笑容更盛了,轉身去開第三口箱子。

  裡面裝的全是精巧的機括玩具,有能自己行走的木牛流馬,有上滿發條就能唱歌的黃鸝鳥,還有各種精巧絕倫的九連環和魯班鎖。

  「知道姐姐平日裡批摺子苦悶,這些都是給姐姐解悶用的。」

  他獻寶似的將一隻木製的小黃鸝放在龍案上,擰動發條。

  小黃鸝立刻撲棱著翅膀,發出清脆悅耳的叫聲。

  沈知微看著滿屋子的禮物,心裡暖融融的。

  這半個月來,蕭硯辭在御書房裡跟她談論國政、推演新法,雖然默契十足,但也確實耗費身心。

  此刻看到這些充滿生活氣息的小物件,只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她正發著愣,司懷敘卻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轉過身,幾步走到沈知微面前,緩緩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知微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抬頭看去。

  卻見司懷敘臉上的甜笑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微微彎腰,將臉湊近她。

  那雙原本彎彎的桃花眼,此刻幽暗深沉,盯著她頸側。

  那裡,明黃色的衣領微微敞開,露出一處淡淡的紅痕。

  雖然已經過去了好幾天,顏色變淺了許多,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出那是一個吻痕。

  司懷敘的手指微微驟然收緊。

  御書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那隻上滿發條的木製黃鸝鳥還在桌面上不知疲倦地唱著歌,清脆的聲音此刻卻顯得格外刺耳。

  司懷敘死死盯著那處紅痕,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那雙清透的桃花眼瞬間紅了,水汽氤氳,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淚來。

  他死死咬著下唇,力道大得幾乎要將那柔軟的唇瓣咬出血來。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握著沈知微手腕的手。

  然後,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沈知微慌亂地抬手,拉了拉龍袍的衣領,試圖將那處痕跡掩蓋起來。

  「懷敘……」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蕭硯辭這半個月的瘋狂,確實留下了太多痕跡,這處紅痕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司懷敘看著她慌亂掩飾的動作,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兩頰的小酒窩僵硬地扯著,透著說不出的淒涼。

  「姐姐不用解釋,弟弟都明白的。」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太傅大人最近日夜伴駕,自然能討姐姐歡心。」

  「弟弟在江南風吹日曬,為了那些番薯在田間地頭奔波,弄得滿身泥水,自然比不得太傅大人清貴高雅,花樣百出。」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亂地抹了一下眼睛。

  「是弟弟不識趣,打擾了姐姐的清淨。」

  說完,他轉過身,作勢就要往外走。

  走到那堆大紅酸枝木箱前,他停下腳步,背對著沈知微,聲音冷硬了幾分。

  「這些江南的玩意兒,姐姐若是不喜歡,扔了便是。」

  「免得放在這裡礙了別人的眼,惹太傅大人不快。」

  他抬起腳,就要跨過門檻。

  那決絕的背影,配上那身惹眼的橘紅色衣衫,怎麼看怎麼透著一股子可憐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