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夜還長,但天總會亮

  「阿塵,護好暖暖!」

  她快步上前,布裙的下擺被夜風掀起。

  她一手提著裙子一手推開擋路的門板,朝著火光的方向拼命跑。

  西北角的倉庫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

  木質的房梁在烈火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屋頂的瓦片被烤得炸裂,「噼里啪啦」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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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煙裹著刺鼻的藥草焦味翻湧出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趙虎正指揮著人傳水桶!

  但安平縣哪有什麼救火的傢伙?

  只有一溜子木桶和幾口井。

  人手拉著人手傳遞水桶,潑上去的水還沒沾到火苗就被蒸發成了白霧。

  「潑不滅,他娘的潑不滅……!」

  趙虎的嗓門已經喊劈了。

  沈知微衝到近前,被熱浪逼退了兩步。

  臉上被烤得生疼,汗珠子瞬間就冒了滿額頭。

  她死死盯著那間倉庫。

  火已經吞了大半間屋子了。

  但西側靠近糧倉那邊還沒有燒透。

  「趙虎,糧倉那邊呢?!」

  趙虎吼道:「還沒燒到,但牆壁已經很燙了,再有一盞茶的功夫……」

  沈知微捏了捏拳頭:「集中所有水往隔壁那面牆潑!」

  「藥材庫不管了,保糧倉!」

  趙虎「哎」了一嗓子,轉頭嚎:「都往西邊,潑西邊那堵牆……」

  人群亂涌了一陣,水桶的方向調轉過來。

  沈知微往後退了幾步,避開頭頂落下來的碎瓦。

  她的手在抖,全身都在發冷!

  那些黃芪、當歸、白朮、甘草……

  她改了三版的方子,配好了明天要給病人喝的湯藥,全在那間屋子裡。

  現在,全燒了!

  「殿下!」

  周六從暗處掠過來,手裡拖著一個人。

  那人渾身漆黑,不是被火燒的,是塗了鍋灰。

  手腕被周六反剪著,臉朝下摁在了地上。

  「縱火的。」

  周六的聲音冷得像鐵片子:「在倉庫後牆抓到的,用的是硫磺火油。」

  沈知微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摁在地上的人。

  年輕,二十歲出頭的面孔,嘴唇緊閉,牙關咬得「咯吱」響。

  她蹲下來,目光冰冷:「說,誰派你來的?」

  那人死咬著嘴不吭聲。

  周六的膝蓋壓上了他的後背,骨頭「咔嚓」響了一下。

  那人悶哼一聲,還是不開口。

  沈知微站起來,冷笑一聲:「關起來,明天再審。」

  她轉身看向火場。

  藥材庫的屋頂已經塌了。

  最後一根橫樑在火中斷裂,帶著一蓬火星子砸下來。

  整間屋子「轟」地陷了進去。

  火舌卷著黑煙沖天而起。

  而隔壁的糧倉,趙虎的人拼了命地潑水。

  那堵隔牆在高溫中「嗞」冒著白煙,但沒有被燒穿。

  保住了!

  糧倉保住了,但,藥材沒了。

  沈知微站在火光里,熱浪把她的頭髮吹得往後飄,臉上被映得忽明忽暗,眼睛被煙燻得發紅。

  此時,趙虎跑了過來,滿臉是灰,嘴角的水泡全裂了,嘴唇上血糊的。

  「殿下……藥材全沒了。」

  沈知微點頭:「知道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道:「趙虎。」

  「糧倉保住了就好,人沒傷著就好。」

  「明天……」

  她深吸了一口煙塵嗆鼻的空氣。

  「明天我再想辦法。」

  趙虎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揮了下手裡的空水桶。

  那個背影,脊背挺得直直的,一步一步踩在碎瓦和積水上,不急不緩,卻莫名令人想哭。

  趙虎鼻頭一酸,使勁揉了一把臉。

  他轉身衝著手下吼:「愣著幹什麼,繼續潑水,余火不滅乾淨誰都別想睡……」

  ……

  沈知微回到後院的時候,謝驚塵站在廊下等她。

  他沒有再追上去。

  因為暖暖在屋裡,他不能把暖暖一個人留下。

  看到沈知微回來,他迎上去兩步。

  沈知微的臉上全是灰和汗,頭髮散了大半,額頭被烤得發紅。

  謝驚塵伸手替她把糊在臉上的碎發撥開。

  沈知微搖了搖頭,聲音沙啞:「藥材,沒保住!」

  謝驚塵的手指在她臉頰旁邊頓了一瞬,隨後道:「我明天讓梟鷹去聯絡南邊的藥商。」

  沈知微「嗯」了一聲,越過他推開了房門。

  暖暖還睡著。

  那麼大的動靜都沒把她吵醒,大概是白天被刺客嚇得太狠,哭累了,睡得格外沉。

  沈知微走到暖暖的小床邊,看了她一會兒。

  小肉糰子翻了個身,嘴巴「吧唧」了一下,小拳頭在被子裡蹬了兩腳。

  沈知微彎腰親了親她的額頭。

  嘴唇觸到暖暖皮膚的時候,她的肩膀終於塌了下來。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

  白天的刺客,謝驚塵碎了兩根手指頭,暖暖被嚇得嚎了半個時辰,春禾又受了驚嚇。

  現在藥材又燒了。

  沈知微撐著床沿慢慢蹲了下去,把臉埋進了手臂里。

  她沒有哭,就是蹲著,蹲了好一會兒。

  謝驚塵走進來,在她身後蹲了下去。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攏進了懷裡。

  左手環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

  沈知微靠著他的胸口,閉了閉眼。

  好一陣子之後,她悶聲開口:「阿塵。」

  「你說,我們能贏嗎?」

  謝驚塵的手臂收緊了一分,他的嗓音壓得很低,就在她耳邊:「能。」

  只一個字,沒有解釋,沒有分析,沒有列舉他們有多少籌碼多少兵力。

  就是「能」!

  沈知微把臉從他胸口抬起來,拍了拍他的手臂:「起來,膝蓋蹲麻了。」

  謝驚塵鬆開她,兩個人先後站了起來。

  沈知微活動了一下發麻的小腿,走到桌邊倒了杯涼水,一口灌了下去。

  放杯子的時候,她的臉上那點短暫的脆弱已經收拾乾淨了。

  「明天,讓宋大人去審那個縱火的人,看能不能掏出幕後指使。」

  他可是見過宋大人審訊時的狠辣的。

  「第二,重新盤點剩餘藥材,我房裡還存了一些零散的。」

  「加上給世子爺和宋大人配藥剩下的尾料,能湊出幾副應急方子。」

  「第三……」

  她看向窗外,火光已經暗下去了,只剩餘燼的紅光在遠處閃爍。

  「我想給司爺回一封信。」

  她需要更多藥材,更多糧食,更多時間。

  沈知微把杯子放回桌上,轉身看了謝驚塵一眼。

  「睡吧,明天還有的忙。」

  謝驚塵點了點頭。

  他走到暖暖的小床旁邊,單手把小肉糰子撈起來,放到了大床上。

  暖暖「嗯」了一聲,在被子裡滾了半圈,繼續睡。

  沈知微也上了床。

  暖暖在中間,她和謝驚塵一左一右。

  她閉著眼,聽著暖暖細微的呼吸聲。

  黑暗中,謝驚塵的左手越過暖暖的小身體,手指輕輕扣住了沈知微的手腕。

  兩個人的手在暖暖的身體上方交握著。

  掌心貼著掌心,溫熱傳遞著溫熱。

  夜還長,但天總會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