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那些病人怎麼辦?

  謝驚塵頓了一拍,而後繼續緩緩道:「其餘三十具,斬首。」

  院子裡的火把「噼啪」響了一聲。

  「頭顱用石灰醃製,裝箱。」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𝖙𝖜隨時看

  謝驚塵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溫度,是那種寒冬臘月、水面結冰之前最後一層薄霧的溫度。

  「送回京城。」

  「送到蕭承的御書房門口。」

  周五抱拳:「是,屬下即刻讓人去做!」

  他轉身要走,謝驚塵又補了一句:「箱子外面不用寫字。」

  周五停步。

  「蕭承看到那些頭的時候,自然會明白是誰送的。」

  周五退了出去。

  他跟了主子十幾年,見過主子發怒。

  那種眉頭緊鎖、殺氣四溢的怒。

  見過主子冷笑,那種譏諷入骨的冷笑。

  見過主子殺人,利落乾脆,從不拖泥帶水。

  但今天這種,不怒,不笑,不急,聲音平靜到像在吩咐廚房明天做什麼菜一樣,才是最可怕的。

  周五走出縣衙大門的時候,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

  暖暖似乎是受了驚嚇,晚上睡覺的時候,死活不肯離開謝驚塵。

  沈知微想把她接回自己懷裡哄睡,暖暖抓著謝驚塵的衣領嚎了起來。

  「哇哇哇......」

  嚎得震天響,整張小臉皺成了一團,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暖暖的小胖腿往謝驚塵身上一纏,抱得死緊,嘴裡「嗯」地叫著,就是不撒手。

  謝驚塵用那隻沒受傷的左手托著她的小屁股,拍了拍她的後背。

  暖暖立刻安靜了。

  她把臉貼在爹爹的胸口,小手攥著他的衣襟,打了兩個嗝之後慢慢閉上了眼。

  沈知微看著父女倆,嘆了口氣:「行吧,今晚你哄。」

  謝驚塵「嗯」了一聲。

  沈知微去裡間換了身乾淨衣裳出來,走到床邊坐下。

  她伸手撥開暖暖貼在額頭上的碎發,小傢伙的眉頭還皺著,睡夢裡偶爾抽一下。

  今天嚇壞了!

  沈知微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暖暖的小臉蛋,柔軟的、熱乎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

  她的心在這一刻安定了。

  活著就好,都活著就好。

  謝驚塵看著她和暖暖,喉結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在暖暖的頭頂落了個吻,又抬起頭來,看著沈知微。

  沈知微也看著他。

  兩個人隔著暖暖圓滾的小腦袋對視著。

  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不用說。

  因為所有的話都融入了滿是愛意的吻中......

  ……

  深夜,周五帶著人在後院幹了整整兩個時辰的活。

  具體幹了什麼,沒人去看。

  但後院傳出來的聲響,皮肉被從骨頭上剝離的濕潤撕裂聲、刀刃刮過脂肪層的「嚓嚓」聲,讓值夜的兵卒全都繞道走了。

  第二天天沒亮,六張人皮和三十顆醃製過的頭顱分別被裝了箱。

  六隊暗衛分頭出發,沿著不同的方向,把那些東西送往帝京方向六個路亭。

  另一隊帶著裝頭顱的木箱,走最快的路線直奔京城。

  三天後,帝京南郊的第一個路亭上,過路的行人看到了那張人皮。

  人皮被釘在路亭的柱子上,風一吹,邊緣翻卷著,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肉麵。

  皮上刺著字。

  墨色深濃,筆劃清晰。

  行人們先是尖叫著跑開了。

  然後又忍不住回來偷看。

  那七個字傳遍了整條官道。

  「碰我女兒者——此下場。」

  沒有署名。

  因為不需要署名,有心者自然知道是誰!

  蕭承收到那箱頭顱是五天後的事。

  據說當天御書房裡傳出了瓷器碎裂的聲響,連續摔了七八樣東西。

  太監們跪了一地,沒人敢抬頭。

  蕭承坐在龍椅上,看著面前那隻被打開的木箱。

  三十顆石灰醃製過的人頭碼得整齊,每一顆都睜著眼。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陰沉到了極點的、近乎失控的平靜。

  和謝驚塵那天下令時的平靜,如出一轍。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傳令,調玄甲營三千精銳南下。」

  「安平縣主勾結西域,殺無赦!」

  「南城與安平縣主同流合污,屠之!」

  ……

  安平縣。

  沈知微還不知道蕭承所下的命令。

  但她知道,暴風雨還沒有真正到來。

  夜裡,她給謝驚塵換藥。

  右手的骨裂恢復得還算順利,夾板固定得好,沒有錯位。

  但那道小臂上的刀傷深可見骨,至少要養半個月才能合攏。

  她把新的繃帶纏上去,打了個結。

  謝驚塵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忙活,左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在腿面上叩著。

  「微微」

  「蕭承會狗急跳牆!」

  沈知微把剩餘的紗布收好,放回藥箱裡:「我知道。」

  謝驚塵的手指停了。

  「蕭承,不會再派暗衛了。」

  「暗衛失敗了兩回!」

  他頓了頓:「下一次來的,會是正規軍。」

  沈知微的手在藥箱蓋子上停了一瞬:「那你預估,他會派多少人來?」

  「少則三千,多則……不好說。」

  沈知微合上了藥箱,扣好銅扣,轉過身來面對謝驚塵,兩個人的視線碰在一起。

  「我們,打得過嗎?」

  謝驚塵看著她的臉,目光沉沉:「我在想辦法。」

  他的西域兵應該快到邊境了。

  宋墨言和蕭研辭那邊,應該也會有所準備。

  沈知微點了點頭。

  她沒有再問。

  她信他。

  謝驚塵在想辦法,宋墨言在想辦法,蕭硯辭在想辦法。

  她也在想辦法。

  安平縣這座小城,城牆不高,兵力不多,糧草緊缺,但城裡有四千多口人。

  四千多條命!

  如果蕭承真的派兵來屠城!

  沈知微攥了拳頭。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嘈雜的喊叫。

  「走水了!」

  「著火了……快……!」

  沈知微和謝驚塵同時站了起來。

  推開門,站在廊下,只見縣衙西北角的天空映著一片橘紅色的光。

  濃煙滾滾而上,被夜風裹著朝這邊翻湧過來。

  趙虎的聲音從前院飄出,帶著哭腔:「殿下,藥材庫,藥材庫著了……」

  沈知微的臉「唰」地白了。

  那批司懷敘送來的藥材,全部存在縣衙西北角的倉庫里。

  糧食也在隔壁那間!

  她拔腿就跑。

  謝驚塵在她身後追了兩步,左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微微,別去,火太大了!」

  沈知微甩開他的手:「藥材燒了,那些病人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