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沈知微的手在發抖。

  長生不老藥!

  蕭承那個狗皇帝!

  弒父殺姐、屠戮忠良、荼毒蒼生,竟然還想長生不老?

  他配嗎?

  他也配?

  沈知微咬了咬牙!

  縣令的手突然鬆了,他已經沒力氣攥了。

  他的身體往後滑,靠在了籠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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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主……救救安平……」

  「安平的百姓……好苦……」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只以為是得了瘟疫……」

  「其實是被自己的朝廷……自己的皇帝……當畜生養著……」

  「救……救……」

  他的嘴巴還在動,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沈知微握住他的手腕,脈搏跳了最後兩下,就再也不動了。

  縣令的頭歪向一側,瞪大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嘴巴微張著,最後那個「救」字的口型定格在了他的唇間。

  他死了!

  憑藉著自己心中的最後那一點信念,等到打開這牢籠的人,才踩斷了氣。

  沈知微攥著一隻再也不會回應的死人的手,跪在陰暗潮濕的地牢深處。

  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

  她鬆開了手,站起來,轉過身。

  周五背著林太醫站在身後,那張臉上,此刻有什麼東西在壓著,壓得他太陽穴的血管一跳一跳。

  暗衛扶著春禾,春禾的臉上是麻木的、習以為常的表情。

  她在這裡關了太久,對死亡早就沒有反應了。

  沈知微的視線掃過整個地牢。

  四十多個活人,二十多具屍體,一個死去的縣令。

  以及地上那些散落的竹簡和試藥記錄。

  她彎腰,把石桌上所有的竹簡和紙卷全部收了起來,捲成一捆塞進懷裡。

  她的聲音平靜的似乎沒有任何情緒,可似乎又藏著無數的情緒:「走。」

  「把所有活著的人全部帶出去。」

  地牢的出口處,清晨的陽光猛地照進來。

  那些被從籠子裡抬出來的百姓,有些已經昏迷了,有些還能勉強被人架著走。

  當光照到他們臉上的時候,幾個清醒的人不約而同地伸手擋住了眼睛。

  他們太久沒見過太陽了。

  有個瘦得只剩骨架的老漢被兩個趙家兵架著出來,腳剛踩上地面的泥土,膝蓋一彎,「噗通」跪了下來。

  「出來了……」

  他張著嘴,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裡湧出了水。

  「老天爺……我出來了……」

  旁邊幾個被抬出來的人也開始哭。

  有的嚎啕大哭,有的無聲流淚,有的只是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啊……啊……」的氣聲。

  他們的嗓子已經廢了,連哭都哭不出聲。

  趙虎帶著人趕來了。

  看到從地牢里一個接一個被抬出來的人,趙虎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他見過戰場上的慘狀,見過流民餓死在路邊的樣子,但他沒見過這種。

  被人關在籠子裡,像牲口一樣養著、扎著、記錄著、然後丟掉。

  趙虎的拳頭攥得「咔咔」響。

  「柳家這些畜生……」

  他低聲罵了一句,沒罵完,因為嗓子堵住了,眼眶紅了!

  沈知微是最後一個從地牢里出來的。

  她的白裙已經髒得不能看了,膝蓋上全是泥和血,臉上也濺了些什麼東西。

  她看向趙虎:「趙虎。」

  「縣衙的空房間全部騰出來。」

  「熱水、稀粥、乾淨的布。」

  「這些人餓了太久,不能直接吃東西,先灌稀米湯,一次不能超過三口。」

  「所有身上有針孔潰爛的,用烈酒清洗傷口,再敷金瘡藥。」

  「把之前剩下的排毒湯分一半過來,給他們每人灌半碗。」

  趙虎一條條記在腦子裡,大聲應了:「是!」

  沈知微又補了一句:「叫你手下認字的人過來。」

  「我需要有人幫我整理那些竹簡上的試藥記錄。」

  「每一條都要抄錄備份。」

  趙虎愣了一下:「抄?」

  沈知微的聲音沉沉的:「對,這些東西,是證據。」

  「將來砍蕭承腦袋的時候,用得上。」

  趙虎打了個寒戰,然後咧嘴笑了出來:「得嘞!」

  他轉身跑了,跑出去兩步又折回來,撓了撓後腦勺:「那個……縣主。」

  沈知微疑惑的看向他:「嗯?」

  「您也得歇歇。」

  「一宿沒睡,又是救人又是下地牢的,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沈知微點了點頭:「謝謝,我忙完再說。」

  趙虎還想說什麼,被周五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雖然這趙虎關心縣主沒什麼問題,可周五聽著怎麼就這麼不舒服呢?

  這是趙虎要關心的事兒嗎?

  這是他家爺要關心的事兒呀!

  趙虎抿了抿唇轉身走了。

  沈知微安排好這些人的安置之後,親自守在春禾和林太醫身邊,給他們施針排毒。

  春禾的情況比林太醫好一些,畢竟年輕,底子還在。

  三輪施針之後,她的臉色從灰敗轉成了蒼白,呼吸也平穩了。

  她躺在乾淨的床鋪上,眼睛一直盯著沈知微,好像一閉上就怕沈知微消失了。

  「縣主……」

  沈知微聲音溫柔:「別說話,養精神。」

  春禾還是道:「小姐……暖暖呢?」

  沈知微替她掖了掖被角:「在隔壁睡著呢,等你好了帶你去看她。」

  「她長得可快了,胖了一圈,跟個小肉球似的。」

  春禾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眶又紅了。

  「那就好……」

  沈知微拍了拍她的手背:「睡吧。」

  春禾的眼皮沉重得撐不住了,但她的攥著沈知微的衣袖不肯松。

  沈知就那麼讓她攥著,好一會她才將手抽了回來。

  她得給林太醫行針。

  林太醫的情況兇險得多。

  他體內的毒已經滲進了肝腎,普通的排毒方子根本不夠用。

  沈知微給他扎了兩輪透骨針。

  跟給蕭硯辭用的同一種手法,才勉強把毒氣逼退了一層。

  但這只是暫時的。

  要徹底解毒,需要更好的藥材,更精準的銀針,以及……時間!

  沈知微收針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她站起身,往後退了一步。

  一夜加一個上午,連軸轉了快六個時辰,她的腿有點發飄。

  走出房間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廊下。

  沈知微站在走廊里,閉了閉眼,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把她一身的寒氣烘散了一些。

  可她的腦子裡全是方才地牢中的畫面。

  鐵籠、針孔、潰爛的皮膚、竹簡上「第三十七號試體」的字樣。

  以及縣令臨死前的那句「救救安平」。

  還有林太醫說的,「長生丹。」

  狗皇帝要長生不老!

  百姓就是試藥的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