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你的人立刻封鎖所有水井,一口都不能讓人再喝!」
趙虎被她那嗓子鎮住了,愣了兩息,隨即拔高嗓門傳令。
「都聽到沒有?蒙嘴蒙鼻子!誰他娘的敢喝井水老子剁了他!」
沈知微蹲到了路邊最近的一具還有呼吸的病人面前。
她撕了一塊衣襟捂住口鼻,伸手掰開了那人的嘴巴。
舌根青黑,口腔內壁有大片的潰爛斑,喉嚨深處能看到灰白色的假膜。
她又翻開那人的眼皮,鞏膜黃染,瞳孔散大但還有光反射。
沈知微把手縮了回來,腦子裡飛速運轉著,黑舌、口腔假膜、鞏膜黃染、呼吸急促,這不是天花,不是鼠疫,也不是霍亂。
這是,暴病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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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蹲在地上,快速檢查完那名黑舌病患的症狀。
她猛地站起身。
「趙虎!」
趙虎立刻挺直腰板大聲應答。
「屬下在!」
沈知微語速極快:「把縣衙大堂清空,所有桌椅全部搬走,用生石灰水把地面牆壁潑灑三遍。」
「去城中酒坊,把所有烈酒全部徵調過來。」
「準備十口大鍋,在縣衙院子裡架起來,燒開水,水不能停。」
「讓城中沒有感染的婦人去撕白布,放在沸水裡煮一炷香,撈出來在火上烘乾。」
「快去辦!」
趙虎愣了半秒,轉頭衝著手下咆哮:「都聾了?」
「縣主的話沒聽見?」
「趕緊去辦,誤了事老子砍了你們的腦袋!」
三百趙家騎兵瞬間散開,馬蹄聲在死氣沉沉的街道上炸響。
沈知微轉身走向抬著宋墨言的那兩名士兵。
宋墨言腹部插著半截槍桿,鮮血把身下的擔架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呼吸已經微弱到了極點,旁邊的成樂背著蕭硯辭也趕了過來。
蕭硯辭的面色呈現出一種駭人的灰敗。
他趴在成樂背上,猛地偏頭。
「哇——」
一口暗沉發黑的血霧噴在青石板上,毒氣反撲了。
沈知微的頭皮一陣發麻,兩個重傷員,一個外傷致命,一個內毒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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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縣衙的方向:「把他們兩個全部抬進縣衙後堂。」
「周五,帶人把後堂的門窗全部用布簾封死。」
「多點幾盞油燈,我要最亮的光線。」
一行人迅速衝進縣衙。
縣衙大堂已經被趙虎的人暴力清空。
生石灰水潑在地上,騰起陣陣刺鼻的白煙。
後堂內,兩張寬大的木榻拼在一起。
宋墨言和蕭硯辭被並排放在木榻上。
沈知微用皂角水反覆搓洗雙手,洗了足足三遍。
她把烘乾的白布纏在臉上,只露出一雙眼睛。
周五端著一盆滾燙的烈酒走進來:「縣主,烈酒備齊了。」
沈知微在這裡搜出了排柳葉刀和縫合針,雖然粗糙,但勉強能用。
她把刀具全部泡進烈酒里。
「麻沸散熬好了嗎?」
外面傳來趙虎的大嗓門:「熬好了!」
一名士兵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黑色藥汁跑進來。
沈知微指著宋墨言和蕭硯辭。
「給他們灌下去。」
她轉頭衝著成樂和周五下令。
「拿粗麻繩來。」
「把他們兩個的手腳,死死綁在木榻上。」
「不管等會兒他們怎麼掙扎,絕對不能讓他們動彈分毫。」
成樂和周五立刻動手,用兒臂粗的麻繩將兩人牢牢固定。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從烈酒盆里撈出一把柳葉刀。
她的手極穩:「宋墨言,我現在要拔槍桿。」
「咬住這塊木頭。」
她把一塊裹著白布的軟木塞進宋墨言嘴裡。
宋墨言死死咬住軟木,額頭的青筋根根暴起。
沈知微雙手握住那半截槍桿,猛地向外一拔。
「噗嗤——」
暗紅色的鮮血噴濺而出,濺在沈知微的白色面罩上。
宋墨言的身體劇烈彈動了一下,粗麻繩被繃得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牙齒咬破了嘴唇,鮮血順著下巴流淌。
沈知微沒有停頓,迅速用烈酒沖洗傷口。
腸管破裂,有穢物漏出!
必須切除!
她手中的柳葉刀精準地切開腹部的皮肉,擴大創口。
鮮血不斷湧出,周五在旁邊拼命用干布擦拭。
沈知微的動作很快,挑出破裂的腸管,手起刀落,切除壞死部分。
宋墨言痛得渾身痙攣,冷汗瞬間浸透了身下的被褥。
麻沸散根本不管用,此時他的雙眼死死盯著沈知微那張沾滿污血的面孔。
那張臉清冷,專注,沒有半分女子的嬌弱,好像和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女子,完全不一樣。
沈知微拿起穿好羊腸線的縫合針。
「忍住了,開始縫合!」
針尖刺穿腸管,拉扯,打結。
每一針都伴隨著宋墨言肌肉的抽搐。
他痛得牙齦崩裂,滿嘴都是血腥味,卻硬是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沈知微的額頭也布滿了汗珠。
她快速縫合完腸管,開始清理腹腔內的穢物。
就在這時,旁邊的蕭硯辭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
大口大口的黑血從他嘴裡湧出,染黑了胸前的衣襟。
成樂嚇得魂飛魄散:「世子爺!」
「縣主,世子爺不行了!」
沈知微手上的動作沒停,頭也不抬:「成樂,把你家世子爺的衣服扒了。」
「露出胸口。」
成樂手忙腳亂地撕開蕭硯辭的衣襟。
蕭硯辭的胸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毒氣已經逼近心脈。
沈知微快速縫合完宋墨言腹部的最後一針。
她把柳葉刀扔進銅盆,轉身抓起一把長達三寸的針。
「毒氣封心,常規針灸沒用了。」
「我要用針刺破胸骨,直達心包,把毒血放出來。」
「這比剖腹還要痛。」
蕭硯辭看著她,桃花眼微微彎了一下:「微微動手便是。」
「我受得住。」
沈知微都要無語了,這兩個人,為什麼麻沸散對這兩個人都沒啥用?
免疫了?
但此刻容不得她多想,捏住第一根針,對準蕭硯辭胸口的神藏穴。
針尖穿透皮肉,抵在堅硬的胸骨上。
蕭硯辭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麻繩勒進了他的手腕,勒出深深的血痕。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滲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但他死死咬著牙關,雙眼緊盯著沈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