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身攀附的那一刻，肋下的傷口撕裂了，溫熱的液體從繃帶里湧出來，順著腰帶淌進靴子。
可宋墨言沒停！
城頭上的弓箭手發現了他，大聲喊道：「有人爬牆——！射他，快，射他！」
三支箭幾乎同時射下來。
宋墨言的身體在牆面上猛地橫移了半步，兩支箭擦著他的背脊飛過，第三支「噗——」，箭頭扎進了他的右肩胛骨，不深，卡在了骨頭上。
沈知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宋大人！」
這個人是瘋了嗎？
都傷成這樣了，還要去爬牆！
蕭硯辭此時騎在一匹白馬背上，面色蒼白，銀髮隨著寒風吹起，看向宋墨言的眼中，有著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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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上都背負著血海深仇，所以他們極其相似，所以他們才能成為朋友。
他抓緊了韁繩，孤傲的目光中，閃動著擔憂。
宋墨言悶哼了一聲，嘴裡的長刀差點脫落。
他咬得更緊了，牙齒把刀柄上的皮革都咬出了深印。
繼續往上……
可這一次，又一輪箭射來，他只避開了三支，第四支扎進了他的左大腿。
第五支射中了他的左手背，貫穿而過，箭頭從手背上探出來，帶著一截白森的碎骨。
宋墨言的左手從牆面上脫落了。
整個人的重量瞬間全部壓在了右手上。
右手的五根手指死扣著磚縫，指甲劈裂了三根。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沈知微想要下馬，卻被謝驚塵拉住了手腕。
「微微，他不會有事！」
宋墨言沒有他們想的那麼弱。
沈知微拽了幾下，卻無法掙脫謝驚塵。
他握的極緊！
城牆下面，趙虎攥著拳頭，咬得後槽牙「咯吱」響。
「操他娘的……」
「快，掩護宋大人，快，掩護宋大人！」
城牆上，宋墨言用殘存的右手重新扣住了磚縫。
左手被箭貫穿了，使不上勁，他乾脆把左前臂整個掛在了上方的磚棱上，用臂彎卡住，當支撐點。
箭還在射，但他已經快到牆頭了。
最後三尺，一桿長槍從牆垛口探出來，直刺他的面門。
宋墨言偏頭，槍尖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削掉了一縷頭髮。
他右手鬆開牆面，在半空中探出去，五指死扣住了那桿槍的槍桿，然後猛地—拽。
槍兵沒防備，被他生拉硬拽，整個上半身探出了牆垛。
宋墨言借著這股力道猛地向上竄了一截，左腳蹬上牆垛，翻了上去。
落在城頭的那一刻，六把刀同時朝他劈來。
宋墨言一刀橫掃，磕開了兩把；剩下四把刀砍在了他身上。
一把劈在左肩，一把切在右腿外側，一把在腰間劃了一道長口子，最後一把，直捅進了他腹部右側。
槍刃穿透了他的側腹，槍尖從後腰探出來，帶一蓬暗紅色的血霧。
宋墨言的身體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腹部的那杆長槍，而後抬頭。
「死——！」
那聲吼從他喉嚨里迸出來，不像人聲，更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狼王最後的嘶吼。
他的右手揮落長刀，一刀，刀鋒從柳雲風的脖頸左側斬入，一路向下，劈開鎖骨，切斷胸骨，從右胯貫穿而出。
柳雲風的身體從正中間被劈成了兩半。
左半截往左倒，右半截往右內臟和骨碎從中間「嘩啦」灑了一地。
那張還帶著癲狂笑容的臉，被劈成了兩半，左眼和右眼各朝一個方向瞪著，嘴巴還保持著大笑的弧度。
城頭上所有的柳家兵都愣住了。
宋墨言站在兩半屍體中間，肚子上還插著那桿槍，渾身上下已經找不到一塊乾淨的地方了。
他抬起長刀，飛向那根鎖死城門的鐵鏈機關。
「咔——」
城門內的鐵閘被拉開，粗重的鐵鏈「嘩啦」從門閂上滑落。
「轟……！」
城門在趙虎的戰馬衝撞下轟然洞開。
宋墨言站在城頭，看著城門下湧入的趙家騎兵和黑衣暗衛，嘴角扯了一下。
然後他的膝蓋彎了，長刀插進城牆的磚縫裡，他兩手撐著刀柄，單膝跪在了城垛旁邊，身體往側面倒了下去。
「宋大人……！」
趙虎的聲音從城門下方傳來，驚恐而急切。
宋墨言從城牆上墜落下來。
趙虎一腳踏在馬背之上，整個人飛出去，雙手伸出，將重宋墨言接住了。
他的後背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濺起一陣灰塵，趙虎疼的齜牙咧嘴：「他娘的！」
「沖，衝進去，給老子殺了柳家的這些雜碎！」
而此刻的沈知微已經朝著宋墨言沖了過去！
宋墨言仰面躺在趙虎的身上，渾身的血已經分不清哪道傷口流出來的了。
腹部右側那桿槍還插著，槍桿斷了一截，只剩半截木棍杵在那裡。
他的嘴角在往外冒血沫子，眼睛閉著，呼吸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沈知微顫抖著搭上他的手腕，脈搏還有，但弱得快摸不著了。
「宋墨言，你不要命了！」
她的眼淚奪眶而出：「不會有事的，你不會有事的！」
「沒有傷到要害，你不會死！」
趙虎的人已經湧進了城裡。
沈知微顧不上別的，指揮著兩個趙家兵把宋墨言平抬起來，朝著城門內最近的一處房子跑去。
可她剛跑出二十步，就停住了。
城門大開之後，城內的景象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潑了下來。
大街上到處是人。
不是活人，是倒在地上的人。
有的蜷縮在牆根下，有的趴在路中央，有的靠著水井沿半坐著。
他們的臉色全是一種詭異的青黑色，嘴唇發紫，舌頭外翻，青灰色的舌苔上布滿了黑色的斑點。
有些人還沒死透，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手腳在地上無意識地抽搐著。
更多的人已經徹底不動了。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酸腐的、甜膩的惡臭味，混著煙塵和血腥氣，灌進鼻腔里讓人胃裡翻湧。
沈知微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趙虎也看到了這一幕，臉色「刷」地變了。
他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手下的騎兵們也開始騷動。
沈知微的聲音很穩很穩，因為她知道，即使再急，也無濟於事！
「別慌！」
「用布蒙住口鼻，現在就蒙！」
「不要碰地上的積水，不要碰任何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