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比尋常銀針粗了兩分,通體烏黑,尾端鏨著一朵細小的花紋。
周六冷冷道:「第一針,名為'蟻噬'。」
柳正德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嗤笑:「嚇唬誰呢......」
話沒說完,針尖刺入了他鎖骨下方的大穴。
周六進針極慢,柳正德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下一秒他發出一聲慘叫。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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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在地上劇烈扭曲,脊背離地弓了起來,十指在青磚上瘋狂地摳抓,指甲翻了兩片,鮮血淋漓。
院子裡的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趙虎吞了口唾沫,臉上那點嬉笑的表情徹底收了回去。
「嘿……這玩意兒也太他娘的邪門了。」
還好他們趙家沒有得罪這位西域的皇子。
柳正德的慘叫持續了好一會兒,陡然變成了喘息。
急促的、碎裂的喘息,胸膛上下劇烈起伏,汗珠從額頭上成串地滾落。
他的牙關咬得「咯嘣」響,滿嘴的血沫子從齒縫裡湧出來。
周六抽出了第二根針,繼續冷冷道:「第二針,'穿髓'。」
這一次連兩刻鐘都沒撐過去,柳正德的慘叫變了調。
嘶啞、撕裂、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骨頭縫裡被活生生拽出來。
他的身體在地上翻滾,左腿猛踢了兩下,一隻官靴飛了出去。
可周六卻沒有絲毫停頓,每一針下去,柳正德的反應都比上一次更劇烈。
到了第四針的時候,他已經連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了,喉嚨里只剩下含混的、碎裂的嗚咽聲。
口水和血沫子混在一起從嘴角流下來,淌了一地。
他的眼珠子充滿了血絲,布滿了細密的紅網,向外凸著,五官扭曲得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了。
沈知微抱著暖站在遠處,她別過了臉。
不是害怕,是不想讓暖暖看到這些。
暖暖已經不哭了,趴在媽媽懷裡,小手攥著沈知微的衣領,時不時「嗯」一聲。
蕭硯辭靠在院牆上,由成樂攙扶著。
他的面色蒼白,身體虛弱得站不太穩,但那雙桃花眼半闔著,始終盯著地上的柳正德。
宋墨言站在另一側,右手撐著刀,左半邊身體的繃帶還在滲血,他的表情沉得像凝固的鐵水。
院子裡除了柳正德斷續續的慘嚎,再無其他聲音。
所有人都安靜地看著。
周六抬頭看了謝驚塵一眼。
謝驚塵點了點頭。
第五根針被抽了出來。
「不要……不要了……!」
柳正德的聲音碎成了渣子,嗓音完全嘶啞,氣都換不過來:「……我說……我全說……」
他趴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痙攣,手指在石磚上無意識地抽搐。
「求你……把針拔了……拔了!」
周六把第五根針收回了捲軸,退後一步。
謝驚塵慢步走到柳正德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大京長公主,是怎麼死的?」
柳正德臉貼著地面,側過來,滿臉的血和汗和泥混在一起,已經分不清五官了。
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喘了好幾口氣,才擠出聲音來。
「長公主……是被她親弟弟……殺的……」
院子裡靜了一瞬。
柳正德的聲音雖然碎裂,但每一個字都清楚得像刀刻的。
「當今天子……蕭承…」
「是他下的手……從頭到尾……都是他……」
謝驚塵臉上沒有驚訝,沒有震怒,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他在西域王庭長大,從記事起就見過叔父毒殺兄長奪位,見過他的王兄往其他兄弟的茶里下砒霜。
皇權之下,血脈親情比紙還薄。
所以他從第一次聽到「是她最親的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有了答案。
「繼續。」謝驚塵的聲音淡淡的:「從頭說。」
柳正德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的聲音斷續的,每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大口換氣。
「先皇在世時……就不喜歡蕭承……」
他扭了扭身體,被周六一腳踩住了後背,動彈不得。
「先皇最寵愛的……是長公主蕭長寧……」
「長公主十四歲入朝聽政,十六歲輔佐先皇批閱奏章……」
「朝中文臣武將,七成以上受過她的提拔和恩惠。」
「先皇私下跟近侍說過,'若長寧是男兒身,朕何須憂慮江山後繼無人。'」
柳正德咳了一聲,嘴裡吐出一口血沫:「可蕭承呢?先皇怎麼評價他?」
他嗤笑了一下,那聲笑被地面磨得變了形:「先皇說,'承兒暴戾寡恩,不堪大任。'」
「'若將江山交於他手,不出十年,必生禍端。'」
院子裡,宋墨言的手在刀柄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沒有說話,可他心裡清楚,先皇的預言應驗了。
當今天子登基後,外有邊患不斷,內有賦稅苛重。
連年大旱,災荒遍地,餓殍滿道,百姓苦不堪言。
這些年,他親眼看著平縣的流民餓死在官道上,屍體被野狗啃得只剩骨架數不勝數!
柳正德繼續道:「先皇晚年,病重臥床。」
「他秘密召了三位重臣入宮,當面擬下傳位詔書。」
「詔書里寫的名字……不是蕭承。」
「是蕭長寧!」
院子裡又靜了。
趙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滿臉震驚:「傳位給長公主?」
「大京立國三百年,從沒有女帝的先例啊!」
柳正德冷哼了一聲:「所以那份詔書從來沒有公之於眾。」
「因為先皇還沒來得及向朝堂宣布……就死了。」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先皇是怎麼死的?」
「太醫說是舊疾復發,藥石無醫。」
「放屁。」
柳正德喘了口氣,繼續道:「先皇的湯藥,被蕭承身邊的貼身太監換了。」
「慢性毒藥,無色無味,每日混在安神湯里。」
「連太醫都查不出來。」
「吃了大半年,先皇才咽了氣。」
「弒父。」
這兩個字從柳正德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笑了。
笑得瘮人!
「你們效忠的那位天子,第一樁大功,就是毒殺親爹。」
宋墨言的面色沉得要滴出水來。他的嘴唇緊抿成一條線,胸口的繃帶隨著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但他沒有開口反駁。
因為他沒法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