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蝕骨針

  柳正德的瓷片立刻又貼緊了暖暖的脖子。

  「別動!」

  「二皇子,我提到這筆買賣如何?」

  謝驚塵停住了。

  他看著暖暖,看著那個小肉糰子在柳正德手裡拼命掙扎的樣子。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院子裡的人能聽見:「她是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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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所有人都愣了。

  趙虎「啊」了一聲。

  周六面罩下的臉上是濃濃的震驚。

  宋墨言的手猛地攥緊了刀柄,指節「咔」地響了一聲。

  只有周五,低下了頭,一臉的欣慰!

  主子的這一趟大京沒有白來,雖然每一步都很危險,但好歹有了個女兒。

  皇后要是知道主子有個軟乎乎的女兒,估計得高興瘋。

  謝驚塵的目光從暖暖的臉上移到了柳正德的臉上:「她是我的女兒。」

  「柳正德,放了她。」

  他鬆開了雙拳,十指張開,朝兩側展開,放下了所有的防禦,把自己所有的破綻都暴露在了柳正德面前。

  「你不是想要和我談交易嗎?」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誠心。」

  「放了我女兒!」

  沈知微的瞳孔驟然放大。

  「謝驚塵!」

  謝驚塵沒有看她,他只看著柳正德。

  柳正德也盯著他。

  這個渾身是傷的男人,此刻站在月光下,兩手空空,毫無防備,像是一頭拔掉了所有利爪的猛獸。

  柳正德忽然笑了,那個笑極其扭曲。

  「好一個……父愛如山。」

  「你,竟然和長公主的遺孤生的孩子。」

  「可惜了……」

  「這樣的話,我就不能和你做交易了。」

  「長公主的所有血脈都必須死!」

  他手裡的瓷片猛地一動……

  「不要……!」

  沈知微的慘叫響徹整個院落。

  「嗖……!」

  一支弩箭從暗處射出,精準無比的穿透了柳正德握著瓷片的那隻手的手腕。

  「啊……!」

  柳正德慘叫一聲,手腕被射穿,瓷片脫手飛出。

  同時無數的箭也飛向了那個抓走暖暖的黑衣人。

  周五,周六以及成樂三道身影同時飛起,直直朝著那黑衣人砍去。

  黑衣人肩膀中了一箭,還來不及逃走,周六的劍已經捅入了他的腹部。

  周五的劍鋒利的在他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

  黑衣人都還來不及瞪大眼睛,便倒在了地上。

  三人哼一聲!

  竟然敢挾持他們主子的女兒,活膩了!

  也在同一時刻,暖暖柳德正鬆開的手裡滑落下來……

  三道身影也同時動了。

  謝驚塵,宋墨言,沈知微飛快朝著暖暖撲去。

  可最終接住暖暖的是沈知微。

  因為她是三個人里最近的,也是三個人里速度最慢的。

  但母親的本能讓她的身體在那一刻迸發出了超越極限的力量。

  她撲出去的姿勢極其難看,整個人趴在地上,膝蓋磕碎了,手肘擦出了血。

  但她的雙手穩地接住了從空中墜落的暖暖。

  暖暖落進媽媽懷裡的瞬間,哭聲驟然停了一下。

  然後,「哇————!」

  比之前所有加起來都響亮一百倍的哭聲炸裂開來。

  沈知微抱著暖暖縮在地上,把女兒緊緊貼在胸口,渾身發抖。

  「暖暖……」她的聲音碎成了渣。

  「媽媽在……媽媽在這裡…」

  「不怕了……不怕了……」

  眼淚狂涌而出,打濕了暖暖的小臉。

  暖暖的小手死攥著沈知微的衣領,把臉埋進媽媽的胸口裡,哭得抽噎。

  那一刻,院子裡所有的廝殺聲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著地上那對母女。

  趙虎把刀別回腰間,咧了咧嘴,別過了臉去。

  周六收了彎刀!

  方才那一箭是他射的,面罩下的嘴角微動了一下。

  謝驚塵站在原地,看著沈知微抱著暖暖蜷縮在地上的樣子,看著那個小肉糰子把臉拼命往娘親懷裡埋的樣子。

  他的眼眶酸得幾乎睜不開。

  那是他的女兒。

  那是他虧欠的孩子。

  他的微微在哭,在害怕。

  他想走過去,抱住母女二人,而此時手腕被射穿的柳正德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

  他的所有底牌都被翻完了。

  兵器庫,沒了。

  兒子,死了。

  女兒,死了。

  五千兵馬,潰了。

  人質,也沒了。

  他什麼都沒有了!

  那笑聲嘶啞刺耳,像是指甲刮在鐵板上。

  「殺了我……殺了我,你們就什麼都查不到了…」

  「長公主的死……背後的人……你永遠都別想知道…」

  謝驚塵眯了眯眼睛,轉過身,朝他走了過去。

  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濺起細小的血花。

  他走到柳正德面前,蹲下身,兩個人的距離近到不足一尺。

  謝驚塵看著柳正德那張扭曲的、瘋狂的臉,然後他笑了。

  很淡的笑,但那個笑讓柳正德的笑聲噎住了。

  「柳正德。」謝驚塵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跟一個將死之人閒聊。

  「你覺得,你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嗎?」

  柳正德的笑僵在了臉上。

  謝驚塵微眯著眼,聲音懶洋洋的:「沈言當年從京城帶走長公主遺孤。」

  「逃亡途中,他怕被滅口,親手寫了信。」

  「裡面記錄了長公主產子當夜的所有細節。」

  「包括……是誰給長公主下的藥。」

  柳正德的臉色瞬間變了,變得慘白。

  「你……你怎麼…」

  謝驚塵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三年前我第一次來南城的時候,在沈言的舊居里找到過那封信的抄本。」

  「只是還未來得及看幾行,就被你的人搶走了。」

  「周太醫不是蠢人。」

  「他怕被滅口,所以,我想,他肯定還抄了幾份。」

  柳正德所有的瘋狂和猙獰在那一刻消失殆盡。

  謝驚塵冷笑一聲:「所以,你的命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值錢。」

  「殺了你,我照樣能查到真相。」

  「但——」

  他停頓了一下:「你如果老老實實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否則…」

  他轉頭看了一眼周六。

  周六會意,從腰間抽出了一個小巧的皮質捲軸,展開來,裡面是十幾根長短不一、形狀各異的銀針。

  不是治病用的銀針,是審訊用的。

  「我西域有一種刑訊手段,叫'蝕骨針'。」

  謝驚塵的聲音很平淡:「一針下去,不會死,但會讓你覺得骨頭正在一寸一寸地被螞蟻啃食。」

  「一共三十六針。」

  「據說扎到第十二針的時候,受刑的人會瘋。」

  「但瘋了也不要緊,後面的二十四針會讓你瘋得更清醒。」

  「清醒到你能一個字一個字地回答我的問題。」

  謝驚塵站起身,退後了兩步。

  周六捏住柳正德的下巴,掰得他腦袋仰起來,右手從皮質捲軸里抽出第一根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