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似乎知道自己必死,早就給沈縣主做了安排!」
「他將沈縣主送走,用全部積蓄花了一百兩買了一個和沈縣主差不多高的少女。」
「兩人死在柳正德的刀下!」
「所以,所以沈縣主才能活到現在。」
月光從雲層後面完全露了出來,照著謝驚塵那張被血糊了半邊的臉。
他站在崖邊,一動不動。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了起來。
長公主二十年前生產,產後暴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
負責接生的周太醫當夜失蹤。
周太醫改名沈言,帶著孩子逃出京城,隱姓埋名,四處漂泊。
那個孩子,就是沈知微!
沈知微就是長公主的遺孤。
而三年前那個雨夜,南城寺廟裡,他閉了一下眼。
那之後,沈知微有了孩子,那個圓眼睛、翹鼻尖、笑起來跟他幼時畫像重合的小肉糰子。
是他的女兒!
謝驚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眼底翻湧著的東西複雜到連周五和周六都看不懂。
有怒,有痛,有悔,還有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的自責。
那一夜,他傷害了她。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傷害過她。
「主子?」周六試探著開口,「您的傷......」
「兵分兩路。」
謝驚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周五,帶一百人立刻去找沈知微和暖暖。」
「她們往臨縣方向走了,可能在山腳下的村落里。」
「找到之後,護送她們去安平縣,不惜一切代價。」
周五抱拳:「是!」
「其餘人,隨我走。」
周六抬頭:「主子,去哪?」
謝驚塵從崖壁上直起身,把短劍換到了右手。
右小臂疼得鑽心,但他攥住了劍柄,指節泛白。
「南城城主府。」
「取柳正德人頭。」
謝驚塵擦去了唇邊的血,他的聲音似乎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沙啞、冰冷、帶著不可遏制的殺意。
「走。」
......
農家小屋裡,沈知微攥著那根帶血的繡花針,渾身的疲憊在老頭那句「滿門處斬」傳進來的瞬間消散了個乾淨。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窗邊,從糊著油紙的窗縫裡往外看。
山腳下的田埂上,隱約有火把在晃動,一長串從山道那頭蜿蜒過來,像是一條發光的蛇在田野里爬行。
距離還有大約半里地!
沈知微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蕭硯辭。
剛保住命,一身的針還沒拔完,動都不能動。
再看看門外抱著暖暖的成樂,體力也到了極限。
跑?
蕭硯辭這個狀態根本沒法搬動。
針拔了他就得死,不拔就沒法挪。
藏?
這么小的村子,挨家挨戶搜,藏哪兒都是死路?
沈知微的腦子飛速轉著。
門「吱呀」一聲開了,婦人從外面閃了進來,臉色煞白。
「姑娘,你老是告訴我,你們不是被山匪截殺,而是得罪了官兵,對不對?」
沈知微的心像是被壓著一塊石頭,她緩緩點了點頭:「對不起,大娘!」
「我們這就......」
可此時的老婦人並沒有讓沈知微說完,就拍了拍膝蓋:「我就知道!」
「這些個殺千刀,身為官兵,就是不做人啊!」
「姑娘,官兵從東邊過來了,已經到了李家坳那頭,搜完那幾戶就該到咱們這兒了。」
「得快點想想辦法!」
沈知微眼眶紅了,立馬道:「大娘,你家有沒有地窖?」
婦人愣了一下:「有倒是有,就在灶台底下,存糧食用的。」
「不大,也就能蹲兩三個人。」
「夠了。」
沈知微轉身對成樂說:「把世子爺連人帶被子抬到地窖里去。」
「小心針,一根都不能碰掉。」
成樂立刻點了點頭:「好!」
成樂把蕭硯辭連著被褥一起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灶台下方的地窖里。
地窖不大,剛好夠一個人躺下、一個人蹲著。
沈知微轉身就想出去,成樂著急的道:「縣主,你還要出去?」
沈知微的語氣平靜得反常:「我不藏。」
「他們要搜就讓他們搜。」
「我一個帶孩子的女人,等會兒再把自己抹的黑一點,說自己是逃難的,他們未必會把我怎樣。」
成樂急了:「縣主!」
沈知微打斷他:「成樂,你跟世子爺藏地窖里,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許出來。」
她頓了頓,又繼續道:「成樂,世子爺身上的針還有三根沒扎完。等官兵走了之後,你替我把最後三根補上。」
成樂瞪大了眼:「我、我不會扎針啊!」
「我教你。」
沈知微蹲到床邊,指著蕭硯辭腹部三個用炭筆標出來的黑點。
「這三個位置,每個扎進去半寸,不能深也不能淺。你的手別抖,進針的時候勻速往下按,感覺到一層阻力之後停住,不要再往下了。」
成樂的臉都綠了:「縣主,萬一我扎錯了......」
「你不會扎錯的。」沈知微把三根消過毒的繡花針塞進了他手裡。
「你若是扎錯了,你家世子爺就沒了!」
成樂咬了咬牙,把針攥在了手心裡。
沈知微最後看了一眼蕭硯辭的蒼白的臉,但嘴唇不再發紫了,脈搏雖然弱但總算均勻。
「成樂,記住,三根針,半寸,勻速。」
「記住了!」
地窖的蓋板蓋上了。
婦人和沈知微一起把幾捆柴火堆在了灶台下面,遮住了入口。
火把的光已經照到了院牆外面。
腳步聲,盔甲碰撞聲,還有粗暴的拍門聲從隔壁傳了過來。
「開門!搜查!」
隔壁的門被踹開了,傳來了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聲。
沈知微抱著暖暖坐在了屋裡唯一的那張矮凳上。
她把暖暖裹緊了,低頭在她耳邊輕聲哼了一句調子。
暖暖正吧唧嘴,含著自己的手指頭,對外面的嘈雜渾然不覺。
婦人站在門口,兩隻手絞著圍裙,緊張得嘴唇都在哆嗦。
「大娘。」沈知微的聲音很輕:「別怕。」
婦人看了她一眼,不知道為什麼,被這個渾身是血的年輕女人一句「別怕」給穩住了。
「砰——!」
院門被踹開了。
幾個穿著南城守軍鎧甲的士兵沖了進來,手裡舉著火把和刀。
為首的是個絡腮鬍子的什長,滿臉橫肉,進門就掃視了一圈院子。
「屋裡有人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