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他查到沈言的下落時,沈言已經死了。
死於三年前的一場「意外」。
據當地人說,是被山匪殺害的!
但他在沈言的舊居里找到了一封沒有寄出的信。
信里提到了柳正德的名字,提到了「長公主之死另有隱情」,提到了「孩子已經安全」。
他帶著這封信去找柳正德,想要繼續深挖這件事情,可柳正德有了防備之心,他中了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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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腦子磕了一下,就失憶了。
回到京城的時候,遇到了蕭婉如。
那個女人看中了他,看他虛弱,竟然又安排了一次暗殺,主要目的是讓他和周五分開。
重傷的他被蕭婉如帶了回去。
後來,他醒來,周五找來,他才想起自己尋找長公主死亡的真像。
養好傷後,他又一次秘密去了南城。
因為有了上次的教訓,柳正德做足了準備。
似乎,即使南城毀滅,也不能讓長公主的事情被他查到。
而他,雖然也做了完全的準備,可還是中了柳正德的藥。
一種可以讓人記憶混亂,可以讓人失去理智的藥。
因為柳正德查不出謝驚塵真正的身份,只是永寧王府的大姑爺,所以讓他忌憚。
即使殺不掉,也不能讓他記得這些事情。
所以,那藥,不僅可以讓他失去很多重要的記憶,還能讓他名節不保!
記憶中,那是個雨夜,滴滴答答的下著雨,他逃到了的一座寺廟。
空氣里瀰漫著檀香和藥香混合的氣味。
他的神智混亂到了極點,全身的血都在燒,理智被一層又一層地剝離,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
他記得自己撞開了一扇門,門裡有一個女子。
年輕的,瘦弱的,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正蜷縮在角落裡。
他記不清自己做了什麼,但他記得那個女子的哭聲。
破碎的,壓抑的,帶著恐懼和絕望。
「別……求你……」
那個聲音在他腦海里炸開,清晰得讓他渾身發冷。
然後他看到了那張臉,淚眼朦朧的,蒼白的,年輕的。
五官輪廓和沈知微極其相似。
不,不是相似,就是她!
謝驚塵的瞳孔驟然放大。
他整個人僵在了崖壁前,額頭的血流進了嘴裡,鐵鏽味充斥著口腔,但他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他的腦子裡只剩了一個念頭。
那一夜之後,如果她有了孩子!
暖暖的臉在他腦海中浮現,圓圓的眼睛,翹翹的鼻尖,笑起來嘴角的弧度。
他想起了自己幼時的畫像。
母妃留下的那幅小像里,三歲的他也是這般眉眼。
謝驚塵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人伸手進去攥住了,攥得他整個胸腔都在痙攣。
「去死!」
死士頭目的鬼頭刀已經當頭劈下,刀鋒距離他的眉心不過半寸。
風壓颳得他額前的碎發飛了起來。
「嗖——!」
一支黑色弩箭從林間破空而來。
箭矢的速度快到幾乎看不清軌跡,穿透了死士頭目的喉嚨。
箭頭從後頸探出,帶出一蓬血霧。
頭目的鬼頭刀停在了謝驚塵眉心前方一寸的位置,然後連人帶刀一起歪倒在了地上。
謝驚塵沒有動,他靠著崖壁,額頭的血糊了半張臉,胸口劇烈起伏著。
忽然,林間驟然出現了無數道黑影。
身法詭異,無聲無息,像是從暗處憑空生出來的鬼魅。
彎刀出鞘整齊,「唰」地一聲,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那些柳家死士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影們淹沒了。
彎刀割喉、斷腕、挑筋,每一刀都乾淨利落,連多餘的血花都不濺。
一會兒後,崖邊只剩下了一地屍體。
黑影中為首的一人快步走到謝驚塵面前,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屬下周六,救駕來遲,請主子責罰!」
謝驚塵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人。
周六是他在西域的暗衛統領。
京城的暗衛在之前的幾次刺殺中折損殆盡,他派周六回西域重新挑選訓練新的暗衛。
沒想到,剛找周六帶著暗衛趕到,就是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慘樣。
周六旁邊還跪著周五。
周六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就是聯繫的周五,兩人匯合之後,通過西域的特殊手段,一種氣息飛蟲,才尋到受了重傷的謝驚塵。
此前,周五被派去調查沈知微身世的周五。
周五抬起頭看到謝驚塵渾身上下的傷。
額頭的裂口、左肩的貫穿傷、後腰的箭傷、左腿的刀口、右小臂不知道裂沒裂的骨頭。
整張臉皺成了一團,嘴巴張了張,眼眶瞬間就紅了。
「主子!您、您怎麼傷成這樣了!」
謝驚塵沒有理會他的大驚小怪。
他撐著崖壁站直了身體,額頭的血還在流,但那雙眼裡的神色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虛弱和困頓,是冷到骨子裡的冷。
「周五。」
「屬下在!」
「沈知微的身世,查到了什麼?」
周五抹了一把眼睛,強壓下情緒,從懷裡掏出一封密信遞上去:「主子,您讓屬下查的事有結果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稟報。
「安平縣主沈知微的養父名叫沈言,是個游醫。」
「屬下走訪了沈知微幼時待過的幾個村鎮,找到了一個曾經替沈言打過下手的老婦人。」
「那婦人說沈言醫術極高,尤其擅長針灸,有一手旁人不會的絕活。」
「她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但根據她描述的施針手法和穴位走向,屬下判斷,就是鬼門十三針。」
謝驚塵低聲重複了一遍:「沈言……鬼門十三針……」
和他當年查的一模一樣!
周五點頭,神色凝重。
「沈言是京城人士,據說早年在宮裡當過差。」
「他帶著沈知微四處游離,從不在一個地方久留,行蹤極其隱蔽。」
「屬下又順著宮中舊檔往回查,二十年前太醫院的周太醫,籍貫京城,擅鬼門十三針。」
「在長公主薨逝當夜從太醫院失蹤,此後再無記錄。」
周五抬起頭,看著謝驚塵。
「是同一個人。」
「沈言就是周太醫。」
「只是他已經死了,十年前,死於柳正德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