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鶴手裡的短刀飛了出去,他慘叫一聲,下意識捂住了手腕。
就在短刀脫手的同一瞬間,宋墨言整個人已經飛起。
他踩著山道上的屍體借力,三步跨過了二十步的距離,一把揪住老婦人的後領,將她整個人從兩名士兵手中拽了出來,順勢甩到了自己身後。
老婦人摔在地上滾了兩圈,磕破了膝蓋,但命保住了。
「跑,往山上跑!」宋墨言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
老婦人連爬帶滾地往山道後方竄去,消失在了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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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墨言從地上撿回了自己的長刀,刀柄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黏膩得厲害。
柳雲鶴的手腕被震裂了,右手已經使不上力。
但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被當眾折辱後的暴怒:「殺了他!」
他用左手拔出了腰間的長劍,翻身下馬,親自迎了上來。
他身後四名貼身親衛同時拔刀,從兩側包抄。
宋墨言面對的不再是那些普通步兵了。
柳雲鶴的親衛是柳家精心培養的死士,身手遠在一般士兵之上。
四把刀加一柄劍,五道攻勢同時壓來。
宋墨言擋住了三道,避開了一道,第五道是柳雲鶴的劍,從他防禦的縫隙里鑽了進來。
劍鋒刺入了他的肋下,不深,但足夠痛!
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宋墨言悶哼了一聲,身體晃了半步。
柳雲鶴的劍抽回去,帶出一串血珠,臉上浮起了猙獰的笑。
「宋大人,你也不過如此——」
可宋墨言沒有退,他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踏出去的時候,他故意把左肋完全暴露在了柳雲鶴面前。
破綻,明晃晃的破綻,柳雲鶴的瞳孔亮了。
他以為勝券在握,長劍再度刺出,直奔宋墨言心口。
但宋墨言在等的就是這一劍,他微微側身,劍鋒擦過胸膛,沒有刺中心口,而是穿透了他的左肩胛骨。
劇痛讓他的視野白了一瞬,但他的右手已經反扣住了柳雲鶴的後頸,五指收攏,鐵鉗一般。
柳雲鶴的臉色驟變,想要後退,但脖子被死死鉗住了,掙不脫。
宋墨言的長刀迴旋入手,刀鋒橫在了柳雲鶴的頸側。
他的聲音低啞,氣息里全是血腥味:「這一刀。」
「替安平縣的百姓。」
刀光一閃。
柳雲鶴的頭顱從脖頸上分離,在半空中旋轉了一圈,「咕嚕」滾落在山道的碎石上。
那張臉上的表情停留在驚恐和不可置信之間,嘴巴還張著,似乎還有話沒說完。
無頭的身體在原地站了一息,然後「撲通」栽倒在地。
鮮血從斷頸處噴出來,濺了宋墨言滿臉。
山道上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持續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然後被一片混亂的驚呼和兵器墜地的聲音打破了。
「二、二公子!」
「二公子被殺了!」
南城守軍的陣型開始鬆動,有人往後退,有人握著刀的手在發抖,有人已經轉身想跑。
宋墨言彎腰撿起了柳雲鶴的人頭,提著頭髮拎了起來,高舉過頂:「柳家謀逆造反,證據確鑿!」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到了極點,但在山道的回音里,每一個字都砸得鏗鏘。
「爾等還要替柳家陪葬嗎?」
後排有幾個士兵扔了刀,轉身就跑。
但混在隊伍里的柳家死士反應極快,兩道刀光閃過,兩個逃兵的後背被劈開了,慘叫著撲倒在地。
「誰敢後退,就地斬殺!」一名死士頭目厲聲喝道,短刀上還淌著自己人的血。
逃兵被鎮住了,又被逼著重新舉起了刀。
宋墨言把柳雲鶴的人頭掛在了刀尖上。
他的左肩還插著柳雲鶴那柄劍,沒有拔。
拔了會大出血,現在反而堵著傷口。
他的肋下在流血,手臂在流血,腿上不知什麼時候也多了一道口子,但他還站著。
又一波人沖了上來,宋墨言揮刀迎上,第一個,第二個,第三個......
他的刀越來越慢,每揮一次,肋下的傷口就往外噴一次血。
他的腳步開始打滑,踩在血泊里站不太穩。
第四個人的刀砍在了他的小腿上,他膝蓋彎了一下,差點跪倒。
但他用刀撐住了地面,又站了起來,反手一刀劈開了那人的肩膀。
可他已經到了極限了!
六把長槍從不同方向同時刺來,他擋住了兩把,避開了一把,剩下三把槍尖即將同時刺入他身體的瞬間,遠處忽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這馬蹄聲從山道側面的林子裡衝出來的。
一隊騎兵破林而出,速度極快,馬蹄踏碎了灌木和枯枝,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為首的騎手披著一件灰色的舊斗篷,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他胯下的馬是一匹罕見的青驄馬,鬃毛飛揚,四蹄翻飛,在月光下跑出了一道灰色的殘影。
柳家死士頭目厲聲喝問:「什麼人!」
灰斗篷沒有回答。
他身後的騎兵也沒有回答。
回答他們的是一排弩箭。
「嗖嗖嗖——!」
弩箭密集得遮住了月光,從側面射入了柳家軍陣。
慘叫聲此起彼伏,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宋墨言趁著這個空當,往後退了三步,靠在了石壁上。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眼前的火把變成了一團團晃動的光斑,人影也變得重疊。
但他的手還握著刀。
他看著那隊不明騎兵沖入柳家軍陣,刀砍斧劈,殺得南城守軍四散奔逃。
灰斗篷的騎術極好,在亂軍中左衝右突,手裡一柄朴刀上下翻飛,每一刀都帶走一條人命。
宋墨言撐著刀想站直身體,但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的膝蓋彎了下去,單膝跪在了血泊里。
刀尖插進碎石縫裡,他兩手撐著刀柄沒有倒,嘴角扯了一下。
「看來……是不能活著回去了。」
他的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腦海里忽然浮現了一張臉。
是那天在火堆邊上,沈知微低著頭逗暖暖的側臉。
火光跳動,她笑著用手指點暖暖的鼻尖,暖暖「咯咯」笑著去抓她的手指。
那個畫面溫柔得不像是他這種人該記住的東西。
可他記住了。
記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