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拍門聲,緊接著是老頭壓低了嗓門的聲音從窗縫裡擠進來:「老婆子,不好了!」
「山下來了好多官兵,挨家挨戶搜人!」
「說是窩藏欽犯者——滿門處斬!」
沈知微猛地抬起頭,手裡還捏著那根帶血的繡花針,指節攥得發白。
......
山林另一端,宋墨言獨自立在一條狹窄的山道中央。
這條山道兩側是陡峭的石壁,最窄處只容兩人並行。
長刀垂在他的右手,刀尖觸著碎石地面,滴著別人的血,也滴著他自己的血。
他的呼吸很沉,胸膛隨著每一次吐息而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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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下那道先前的舊傷又裂開了,但他沒有去按。
前方,火把連成了一條蜿蜒的長龍,從山道拐角處湧來。
馬蹄敲在石面上的聲音悶重有力,兵甲碰撞的金屬聲和粗重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微顫動。
預估兩百人!
為首的馬匹比其餘的都高半頭,上面端坐著一個身穿銀甲的年輕男子,面容白淨陰柔,眉骨高挺,嘴角天然帶著一抹向下的弧度,即便不說話也透著倨傲。
正是柳雲鶴,柳家的二公子。
他勒住韁繩,馬蹄在距離宋墨言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火把的光照亮了山道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那是他的先鋒隊,二十人,全倒在了宋墨言腳下,沒有一個還能喘氣的。
柳雲鶴把玩著手裡的馬鞭,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墨言,渾身是血,黑衣濕透,左肩有一道箭傷還在往外滲,臉上濺滿了血點子。
但那個人的脊背還是挺得筆直,握刀的手穩得不像是個已經力竭之人。
「宋墨言。」柳雲鶴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玩賞的意味。
「宋大人還真是情深義重,一個人攔兩百號人。」
「是想當英雄呢?」
「還是想給那位所謂的縣主殉情?」
宋墨言沒有抬頭看他,他的視線落在面前地面上那一灘混在泥里的血水上,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緩緩將刀提起來,刀面上的血在火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柳正德謀逆造反,柳家滿門當誅。」他的嗓音不高,沙啞冷硬。
但在這條回音極好的山道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了每個士兵的耳朵。
他終於抬起了頭,看向馬上那個銀甲青年:「柳雲鶴。」
「你若現在下馬受縛,本官留你全屍。」
柳雲鶴愣了一瞬,隨即放聲大笑:「哈哈哈......」
「宋墨言,你一個人,拿什麼跟我談條件?」
他收了笑,面色轉冷:「當今天子昏庸無道,寵幸奸佞,殘害忠良,這樣的人坐在龍椅上,配嗎?」
宋墨言沒再說話。
廢話已經說完了。
該殺了!
柳雲鶴也沒有再廢話的興趣,右手一揮:「弓弩隊,射!」
「嗖嗖——!」
密麻麻的箭矢破空而來,在狹窄的山道里幾乎沒有躲避的餘地。
宋墨言往左一閃,貼著石壁借力彈出,長刀旋轉著劈開了面前幾支箭。
但雨太密了,有兩支從他防禦的間隙鑽了進來,一支擦過手臂帶出一道血痕,另一支插進了肩頭的皮甲里,沒入半寸。
他拔掉肩頭那支箭,連看都沒看一眼,把它丟在了地上。
柳雲鶴在馬上抽、出了長劍指揮:「全部給老子拿出真本事來,殺了這個人,老子重重有賞!」
幾十名步兵吶喊著涌了上來。
但山道只有這麼寬,十幾個人一波上來已經是極限,再多就自己撞自己了。
宋墨言等的就是這個!
他的每一刀都劈在最致命的位置,脖頸、腋下、膝彎......
第一波十二人撲上來,瞬間倒了九個。
剩下三個連滾帶爬地往後退,臉上全是被同伴濺了一臉的血。
第二波又涌了上來!
宋墨言的刀速快了一分!
他知道自己在消耗,必須速戰。
刀光閃過,又是一地的屍體。
山道上的血已經匯成了細流,順著石縫往下淌。
宋墨言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了。
肋下的傷口在每一次揮刀的時候都撕扯著,鮮血把他腰間的衣料浸得沉甸甸的。
左肩那道箭傷的血順著手臂淌到了刀柄上,讓他的握感開始打滑。
他用嘴咬住了袖口的布料,猛地一撕,扯下一條布,纏了兩圈在刀柄上,然後繼續殺。
柳雲鶴在後方看著這一幕,臉色越來越難看。
宋墨言一個人,已經在這條山道上殺了將近四十人。
他的兩百人馬被地形卡死了,一次只能送十幾個上去,跟送菜沒區別。
京城傳言不假。
這人是真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貨色。
「廢物,全是廢物!」
柳雲鶴攥緊了韁繩,知道硬沖不划算,得換個法子。
他的視線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隊伍後方被兩個士兵押著的一個人身上。
是個山民老婦!
搜山的時候順手抓來的,原本是想問路用的,現在倒派上了別的用場。
「把人帶上來!」
兩個士兵架著那個瘦小的老婦人推到了隊伍前方。
老婦人嚇得兩腿發軟,渾身篩糠,嘴裡不停地念叨:「軍爺饒命,軍爺饒命……」
柳雲鶴策馬上前幾步,拔出腰間短刀,刀刃架在了老婦人的脖頸上。
「宋墨言!」他的聲音在山道里迴蕩,帶著得意。
「你不是要當英雄嗎?」
「你不是替朝廷辦事、愛民如子嗎?」
刀刃往老婦人脖子上貼了貼,老婦人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
「放下你手中的刀,乖乖的爬過來。」
宋墨言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握刀的手指收緊又鬆開,鬆開又收緊。
柳雲鶴看到了他的遲疑,嘴角勾了起來:「怎麼?」
他把刀往老婦人脖子上又壓了一分,血珠從那層皺巴巴的皮膚下滲了出來。
「宋大人,真想看看,你當狗的樣子啊!」
「那一定非常的......」
可他的話沒說完,一道寒光從宋墨言手中暴射而出。
長刀脫手飛旋,刀柄重重砸在了柳雲鶴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的聲音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