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直起身看過去,車門打開,跳出來一個人,他緊皺眉頭,語氣急促:王彬!」
「張哥!」王彬抬袖子擦了擦汗珠子,張哥的表情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不敢多言。
張哥又看了一眼付英長嘆一口氣:「你哥鐵路上出事了!趕緊跟我走吧!」
付英急了,上前拉住張哥:「我二哥咋拉?出啥事了?嚴重不?」
張哥沒說話轉身上了車,付英對王彬說:「趕緊和二嫂說一聲!」
王彬這才傻愣的摘下手套進院子去,他大腦一片空白,邊走嘴巴邊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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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彬推門,二嫂子看到王彬一臉不高興的蓋著被子翻身扭過去半躺著,腦袋上敷著的白頭巾都掉了,看樣子氣的不輕!
「二嫂,二哥單位來人說二哥出事了,讓咱們過去一趟!」王彬拉著門把手探頭,一隻腳在外。
二嫂不但沒起床,反而被子蒙頭徹底躺下了,老太婆在一邊黑著臉!
王彬一看這情況,七竅生煙,他扭身「哐當」摔門出來,玻璃震得嘩嘩響。
「牲口人家,完蛋玩意!」王彬氣沖沖的往外走,罵著。
「二嫂呢?」付英看王彬一個人出來急了。
「死貨不給出來!」王彬跟著來到車邊,付英抱著孩子也上了車。
一路上男人面色沉重,無論問什麼都說到了就知道了,他也不清楚。
吉普車一路狂按喇叭風馳電掣的來到醫院。
北縣鐵路醫院,二英的命就是在這裡救回來的。
下了車,男人領著王彬和付英往裡走,穿過大廳,來到二樓走廊。
前面烏泱泱一片人吵吵鬧鬧。
「接來了!」張哥衝著人群喊。
一位年長的老人後面跟著兩個中年男人,他扭身過來碎走幾步,伸手握住王彬的手,一臉的悲傷:「你是弟弟對吧?」
「我是四弟王彬,我二哥咋樣了?出啥事了?」王彬追問,付英抱著小娟子跟在後面靜靜聽著。
「我是他領導我姓張,叫我張叔就好。」
「張叔好!」王彬等待著,眼睛四處瞅瞭。
老張一臉的犯難,他頭髮斑白眼角濕潤:「是這樣的,你二哥今天下午上工,在火車裝貨櫃的時候,他負責掛鉤,具吊塔師傅講,他掛好東西彎腰起身,突然間就墜落下去了。
按道理通常掉下去最嚴重也就是骨折,但是你二哥情況特殊,他掉落的時候正好在兩節車廂的縫隙里,後腦勺摔到鐵軌上,人當時就不行了!」
「啥?。。。。」王彬聽到這一下子就哽咽的說不出話,全身過電瞬間癱軟。眼淚止不住的流。
身後的人跟著抹起眼淚,領導強行哽咽著:「我們已經全力搶救過了,醫生宣布搶救無效,腦死亡了!」
「我二哥在哪?」身後的付英也泣不成聲,急著問:「我二哥在哪?」
身後的人指了指:「在上面走廊里!」
王彬剛抬腿走了一步就軟著倒下了,張叔和身邊的人急忙扶住他。
付英放下小娟子飛奔上樓。
穿過一層一層的人,走廊盡頭,二哥赤腳躺在滑輪床上。
付英雙腿灌鉛一步一步靠近,她不停呼氣吸氣,保持鎮定。她想親眼看看究竟是咋樣了。
二哥面朝上,胸腔急促高低起伏,他七竅流血,鼻子和嘴巴里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
付英走近看著二哥,她哭著對旁邊的人說:「我二哥還有呼吸,我二哥還活著,你們救救他。。。」
眾人低頭不語,只是抹淚。
付英抱著二哥貼耳大聲呼喚:「二哥,我是付英,你醒醒,二哥。。。。」
付英摸著二哥的手腳明明還熱乎乎的,不時的抽動,她不明白為什麼人們見死不救眼看著二哥等死。
搶救室里的醫生出來對付英說:「病人已經搶救無效宣布腦死亡,家屬快點準備壽衣。晚了人僵了穿不上。」醫生冰冷的宣布完就走了。
付英聽到這,她回頭看看二哥,抬手抹抹眼淚起身往外跑。
走廊里小娟子被人抱著,王彬已經半昏死了,他閉著眼,嘴巴張老大。付英顧不得那麼多,飛快的下樓往外跑。
醫院對面喪葬一條龍。
付英挑了一家最大的,裡面有三三兩兩的顧客在討價還價。
付英進去,她看的眼睛都花了,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老闆娘看付英著急的樣子過來介紹:「你想要什麼樣的?給誰買呀!」
「老闆娘,我二哥四十多肚子大偏胖,鞋是這麼大。」付英一股腦比劃著名,「你給他拿最好的!」
「行,咱們這最好的就是黑色西服,領帶白襯衫,內衣內褲皮鞋我都給你配齊。骨灰盒要嗎?」
付英點點頭。
「這有三種檔次,高中低檔!你要哪個?」
「高檔,高檔!」付英毫不猶豫。
老闆娘甚是驚訝,幹了這麼多年很少有人能出手這麼闊綽,絲毫不問價格就直接拿高檔的,不由感嘆:「你們兄妹情深啊,可惜了!」
付英低頭哭泣:「我是她弟媳,我二哥生前對我可好了,他啥事都幫我,不嫌棄我笨,我窮,給我找房子,替我擋災難,本來今天還好好的,誰承想就出了這個事情。。。。」付英不管不顧自言自語。
付英傷心到深處泣不成聲,眼淚鼻涕一把一把,惹得老闆娘濕了眼角:「你二哥一定是個好人,能這麼幫著弟弟弟媳肯定是個好人!」
「好人有什麼用,還不是不長命,那些壞人都好好活著呢,他卻死了。。。。」
付英哭的已經呼吸不上來了。
老闆娘拿來紙給她擦眼淚,後面的店員把所有東西都打包好。
老闆娘輕聲安慰:「你看你都懷孕了,為了孩子著想不要再難過了,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想開點!」
付英伸手掏錢放到櫃檯,也不數就是抱著衣服哭,老闆娘回頭對店員說:「按進價!」
付英抱著骨灰盒拎著衣服就回來了。周圍人紛紛側目,一個看上去柔弱的大肚子女人自己完成了採買。
縣城麵館里,大哥接到報喪電話一下子就心裡空了,血壓飆升,他極速找到志忠一起往北縣趕。
小家村的老太婆在門口攔截住郵遞員:「有沒有北縣郵寄回來的匯款單啊?」
郵差搖搖頭,表情瞧不上心想:「這個老太太就是一口枯井,天天等著郵錢,幾個腦袋要花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