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特殊蟲名

  「咚——」

  辦公室的門被不耐的敲響時,穆銳還在吩咐下屬事情。

  聽見了響動,他立刻意識到了是誰,於是趕忙讓外蟲全部撤開,自己去拉開了上鎖了的門。

  微楚拓一踏進辦公室,哪也不看,抬手就按住了雌君的肩膀。

  穆銳順從的跪下去,斂眉順眼,唇線繃直,一副心甘情願臣服的表情。

  可雄蟲依舊不太滿意,強制捏著他的下巴,抬起,嗤味道:「穆銳,我把你捧上這個位置,可不是讓你拿這副態度對我的,幾天沒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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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銳張嘴想解釋:「有工作,雄主……」

  「少說些沒用的廢話。」微楚拓煩躁的拍了下他的臉,又踢了下雌蟲穿著軍服的腿,大步走到了沙發前,抱臂坐好,「過來。」

  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雄主的注意力多落在雌君身上,是個雌蟲都會感到高興。

  可穆銳並沒有,或者說,現在沒有。

  他沒有母族,也沒有背景,從他嫁給微楚拓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是皇子殿下手中最趁手的傀儡。

  初時嘗到權力的滋味,是欣喜的,感動的。

  再時嘗到輕易得來的功勳,是自滿的,得意的。

  最後坐上元帥的位置,卻沒有想像中的開心。

  他知道他手中握著多少同族的命,知道他沾了多少條無辜的鮮血。

  本以為到這一步雄蟲能夠收手,但微楚拓沒有。

  穆銳漸漸感到了無數脊背發寒的恐慌,仿佛腳上生了無數烙紅的鐵鏈,要把他生生拽進地獄。

  爬的多高,摔的就會多慘。

  他試圖勸阻雄蟲及時收手,別太誇張和張揚,可說出口的話無一是有效的。

  對雄蟲炙熱的愛變成了沉重的枷鎖和束縛,日夜不停的折磨著他,欲要生生將他刺穿。

  他罪不可恕——

  穆銳抬起腿,往前走,重重跪在雄蟲腿邊,自我麻木。

  他沉浸在初升的朝陽里,肩膀上落著光,臉上落著誠懇認錯的歉意。

  微楚拓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眉眼高傲,一字一字提醒他:「穆銳,你嫁給我了,你就是我的,你代表的身份,權利,都屬於我,明白嗎?」

  穆銳順從的仰起頭,脊背彎曲,蜷在一起的拳頭鬆開:「是,雄主。」

  今天微楚拓能把他捧上這個位置,改天就能讓他萬劫不復。

  他已經不再是一個軍雌,已經徹底背棄自己的信仰,淪為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皇權控制下的傀儡。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微楚拓扯出了一抹嘲諷似的笑,話語如千鈞般砸下,砸中雌蟲的脊骨,提醒著最重要的東西:「穆銳,別忘了,一開始是誰告訴我,可以從你的副官和我的弟弟開始下手的。」

  事到如今又裝什麼——

  穆銳的眸心驟縮,身子不穩的晃了晃。

  微楚拓改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像捏一個玩偶,隨意把玩兩下:「別再沉浸在你那一套噁心的自虐邏輯里,讓你當元帥就好好當,畢竟我們誰都不想成為最後的敗者。」

  「你說是吧,少將。」

  他可是一路將穆銳從名不經傳的少將捧到如今這個地位,最清楚雌蟲一開始抱的什麼鬼心思。

  現在開了智,拿了好處,反倒想反咬他一口。

  哪有那麼好的事!

  *

  荒原星無法久待,隨時會有禁衛軍和星盜追上來。

  阿勒爾一醒來就開始著手安排蟲收拾東西,準備啟程去下一個地點。

  微瀾庭重新做好偽裝,抱臂站在原地,靜靜望著他冷靜的發出一道又一道指揮和命令。

  雌蟲不知什麼時候喜歡上了一身黑,黑色黑褲,黑色的皮質手套,全身上下裹挾在暗沉的霧靄中,沒有絲毫裝飾。

  唯獨張揚的紅髮和冰色的瞳孔能為他添一些不一樣的顏色。

  但不顯活潑,只顯陰狠。

  察覺了微瀾庭複雜的視線,阿勒爾腳步一轉,側身回頭,日常壓著沉重陰霾的眉眼無聲往下落了落,像被新雪壓彎了的枝椏。

  他邁步走回雄蟲身邊,摘掉一隻手套,拉住了微瀾庭的手腕:「想什麼?」

  雄蟲不假思索道:「想你變了很多。」

  阿勒爾沒反駁,只是拉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臉上,側歪著頭,期盼問:「那哥哥有滿意嗎?」

  他自認為他確實成長了很多。

  至少能有一點實力幫幫雄蟲。

  微瀾庭無聲往前湊了湊,額頭幾乎要和阿勒爾相抵,半晌,故意說:「滿不滿意,我想阿勒爾昨天應該知道了。」

  小騙子。

  阿勒爾一噎,明顯不太想回憶那種事。

  於是手指在微瀾庭的掌心按了按,不甚滿意的要求:「沒有其他了嗎?」

  他渴求來自對方的肯定,這同樣會成為他做事的動力之一。

  「有。」

  微瀾庭沒讓他失望,先是握住阿勒爾的手指,再慢慢與整隻手相扣,感受到溫熱的體溫後,一一吐字:「你有變得成熟,勇敢,無畏,比很多軍雌都要厲害。」

  但這不是重點……

  「有在哥哥看不見的地方受了很多苦。」

  雖然雌蟲甘之如飴。

  語罷,阿勒爾眼前的視線恍惚了一兩秒,須臾定格在微瀾庭清澈漂亮的銀瞳中。

  六皇子殿下歷來被許多蟲奉為沒有絲毫感情的雪蟲。

  可如今那雙眼睛,不只盈滿了驕傲,滿足,更多的是心疼,不甘,以及微不可察的懊悔。

  在後悔什麼?

  後悔當年沒能強制留下阿勒爾,強制把他關起來嗎?

  「殿下。」阿勒爾往前挪了一步,黑靴的鞋尖抵住雄蟲的白靴側面,肆無忌憚的出言邀請:「等事情結束了,我願意被你永遠關起來。」

  微瀾庭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眸心蕩起激盪的漣漪,呼吸險些停掉。

  他微微眯起眼,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相關心念有受到挑撥:「阿勒爾,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啊。」雌蟲落話輕鬆,仿佛只是在說吃飯喝水的小事:「莫虛之前說,我可以成為你的功勞。」

  「我覺得沒問題,畢竟我本來就是你的。」

  蟲神在上,如果不是時機場合都不對,微瀾庭一定會質問雌蟲到底是擱哪學的。

  小黃片裡難道還有這種東西。

  「在那之前。」微瀾庭強迫自己松下倏然拉緊的心弦,抬手捏了下阿勒爾的下巴,眸色微暗,慣例叮囑道:「保護好自己。」

  阿勒爾的態度異常鄭重,話語卻是:「放心,哥,我不會讓你當寡夫的。」

  話音落下,腦袋就被微瀾庭不輕不重的拍了下。

  雄蟲頗有些頭疼道:「把你那個詞給我忘掉,瞎說什麼。」

  阿勒爾換了個書面的說法:「鰥夫比較合適嗎?」

  腦袋又被拍了下。

  微瀾庭鬆開他的手,試圖掰正雌蟲「你死我活」的思想,直言:「你現在應該想的是,等一切結束了,喜歡哪個日子,我們挑一天結婚。」

  阿勒爾沉寂的冰瞳倏然飄起了一層亮光。

  沒等他說什麼,背後突然傳來呼叫老大的喊聲。

  微瀾庭側身看了眼,來了點興致,玩笑道:「聽見了嗎?老大,在喊你來了,快去。」

  阿勒爾輕嘖了一聲,對從雄蟲嘴裡聽到這種稱呼不太適應,後背發毛。

  大抵是從小養成的習慣,每次雄蟲拿特殊稱呼喊他,總是要「收拾」他的前兆。

  看出了他的想法,微瀾庭在雌蟲肩膀上拍了下,一時有種哭笑不得的無奈:「誇你呢,快去。

  阿勒爾磨嘰的哦了一聲,抓緊空隙,仰頭和微瀾庭貼了下額頭,方才轉身離開原地。

  他走後,尤彌爾不知從哪竄出來,做賊一樣溜到微瀾庭身邊,舉著手中的光腦,聲音壓的極細:「殿下,您現在有時間了嗎?」

  談情說愛夠了吧。

  有時間聽他說點正事了吧。

  微瀾庭恢復正常的疏離狀態,偏頭瞧他,嘆氣道:「說話不用刻意壓著聲音,你不是在偷東西。」

  尤彌爾撓了撓自己的捲毛,也覺得是,打哈哈道:「那什麼,我沒偷東西,就是發現了點不一樣的東西,習慣了這麼講話。」

  微瀾庭沒廢話的意思,疑惑道:「什麼東西?」

  「這個。」尤彌爾把手中的光腦屏幕信息調出來,放在他面前,「這是阿勒爾首領昨天拍到的廢棄實驗室里的畫面。」

  照片是一堵沒什麼特點的灰暗牆壁,但細看下去,方能發現牆壁上有不少類似指甲撓出來的痕跡。

  特別像兒童塗鴉的鬼畫符,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東一塊,西一塊。

  旁蟲就算無意間看見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大不了。

  尤彌爾貼心解釋:「我出生在邊緣星系,邊緣星系有一些原住民,他們有自己當地的語言和符號,這個就是其中的一種。」

  基本只有出生在落後地盤的蟲才能勉強認出來。

  微瀾庭敏銳的意識到了什麼:「你的意思是,這東西很可能是實驗蟲員或者被抓的蟲留下的?」

  「是的。」尤彌爾的聲音又開始壓低,開始用氣聲講話:「這些話連起來,是一串蟲名。」

  微瀾庭精準意識到了這背後代表的信息量。

  不論這串蟲名代表了誰,既然出現在了廢棄實驗室里,就一定會有特殊意義。

  叮囑完尤彌爾,微瀾庭的視線重新放到阿勒爾身上。

  雌蟲正背對著他,和下屬商量該如何繞開碎星帶,安全駕駛,去往下一個地盤。

  獵獵作響的寒風吹起他的髮絲和衣擺。

  阿勒爾似有所覺得回頭,半張臉冷而鋒銳,習慣性透著點不容拒絕的威壓。

  仿佛和昨晚的蟲是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