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爾離開沒多久,蟲帝得知了消息,屁股下的凳子瞬間坐不住了。
和微楚拓商量是不可能商量的。
他緊急拖著病體,呼喚了自己的小兒子。
微瀾庭一踏進他的寢宮便聞見了一股濃烈的中藥味,直衝鼻腔。
不僅如此,蟲帝的四周分別站了數十個貼身軍雌保護,生怕哪裡有暗箭。
他二十多年前能生生受塞拉斯幾槍。
二十多年後,懼怕成性。
微瀾庭掃了眼覆面守衛的軍雌,在心底冷嗤一聲,邁步走到了蟲帝身邊,日常冷的像冰塊:「父皇,有事嗎?」
蟲帝一連咳了好幾聲,壓根沒心情在乎蟲崽不行禮的事,趕忙問:「小六,最近主星鬧出了一支實力不錯的叛軍,對皇室敵意很重,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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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瀾庭裝不懂,素著一張臉道:「父皇,我最近養病,一直在宮裡待著,不是很清楚。」
他接了蟲帝手中的部分勢力,卻一點沒有要和微楚拓同庭抗爭的意思,甚至連哥哥的面都不見。
問就是「我有病,我虛,你想壓榨一個病號,你沒良心」。
蟲帝差點氣死,愣是沒法。
他說了n遍,企圖激起微瀾庭想爭皇位的心思,雄蟲一點反應都沒。
活脫脫一個漂亮的木偶。
美則美矣,實在沒生機。
指望一個對雌蟲都沒興趣的蟲,實在靠不住。
不指望他能幹出什麼大事,蟲帝以拳抵唇,想從微瀾庭這挖點消息出來:
「是最近出現在主星的一支叛軍,主要成員是塞拉斯那個反賊曾經的部下。」
「聽說首領是個過分年輕的雌蟲,有消息稱是古爾曼家族遺留下來的蟲蛋。」
說到這,蟲帝長嘶了一聲,難免覺得可疑:「那個蟲崽,我記得他死了啊。」
雖然他當時以仁德之名留下了未出生的蟲蛋,安撫星網大眾和一直跟隨塞拉斯的大多數蟲。
但其實私底下將那個蟲蛋拋給了冷宮的侍衛,要求找機會弄死。
侍衛在很多年前就匯報了結果給他,表示那個蟲崽溺水而亡,死的不能再死了。
這一句話生生將微瀾庭扯進了很久以前的回憶。
那時候他身在冷宮,每天面對的都是瘋瘋癲癲的雌父。
偶爾雌父會打他,微瀾庭只能跑出去。
就在一個下著小雨的雨天,他在一個不大的湖邊遇見了一個嗆水的小蟲崽。
小蟲崽約莫只有四五歲大,瘦骨伶仃的,可憐兮兮的蜷縮在岸邊,一直在咳嗽咳血,像個快要咽氣的小貓崽。
求生本能催促著他伸出手臂,想要抓雄蟲的衣擺,偏一個字音也說不出來。
微瀾庭當時只覺,在冷宮這個蟲蟲自危的境地,竟然還有他伸伸手就可以去保護的存在。
見死不救不太好。
微瀾庭寬慰自己有些驚懼的心,慢步上前,把身上的最後一支全恢復藥劑餵給了阿勒爾。
小雌蟲約莫是長的非常精緻的,可惜太瘦了,頭髮糊著臉,幾乎看不出本來的樣貌。
趁其他蟲來臨之前,微瀾庭救蟲救到了底,將雌蟲抱到了雌父的宮殿裡。
避著一直摔東西的亞雌,餵了一點好消化的爛糊食物給他。
他像養一隻流浪的寵物一樣偷偷養著阿勒爾。
教小雌蟲躲起來,不要被其他蟲抓到,教他吃飯,教他認字,教他給自己起名字。
阿勒爾學東西很快,又非常黏他。
往往容易獲得一些意外的成就感,仿佛生命有了可以觸碰到的價值。
伊洛恩清醒時意外撞見過瑟縮著躲在微瀾庭身後的阿勒爾,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他自覺愧對親生蟲崽,只當小雄蟲給自己找了個合適的玩伴,默認、容許了阿勒爾的存在。
伊洛恩雖然落魄,但畢竟蟲後之名還在,微瀾庭又是個雄蟲幼崽,侍衛壓根不敢亂搜、亂砸他們住的地方。
最後上報給蟲帝的,就成了一句戰戰兢兢和自我欺騙的話。
「小六,你在冷宮裡有遇見哪個沒見過的雌蟲嗎?」
蟲帝的話將微瀾庭生生從回憶里扯回來。
他不偏不倚的說話,仿佛真有那麼回事:「遇見過,很瘦一個,氣質很陰鬱,感覺會咬蟲。」
蟲帝迫切問:「然後呢?」
微瀾庭慢條斯理的講:「他為了找食物弄濕了我的衣服,我踹了他。」
蟲帝難以置信問:「你踹了他?」
「嗯。」微瀾庭冷冷淡淡的立在原地,嘴裡說著絲毫不符合形象的話:「雌父打我,我沒處撒氣,他剛好撞上來,我就踹了他兩下。」
雄蟲脾氣不好,容易惹怒是很正常的事。
蟲帝仔細一想,發現根源還是在自己身上。
於是低聲咳了咳,輕飄飄的揭過這件事,不欲再提:「小六,小時候的事都過去了,現在雄父告訴你的事很重要。」
「叛軍的首領很可能就是當年活下來的那個蟲崽。」
「他得到了塞拉斯曾經的部下的庇佑,隱瞞身份,活了下來,還參加了納森學院的競技賽。」
阿勒爾的身份是空白的,他就是憑空出現在了主星,憑空進入了大眾視野。
過去經歷了什麼,怎麼活下來的,無蟲能細緻得知。
古爾曼家族實在過於龐大,旁支太多,塞拉斯的屬下也足夠多,能提供幫助的蟲數不勝數。
顯然,蟲帝沒往微瀾庭會護著蟲身上想過。
不說阿勒爾本身和皇室隔著血海深仇,就是雌蟲在競技賽上用的那些招式,明顯是曾經的塞拉斯以及他的部下經常用的,標誌性很強。
阿勒爾深受谷徹他們保護這個事實,幾乎不用懷疑,而谷徹他們心有憤恨,更不可能讓阿勒爾同皇室成員接觸。
最重要的是,蟲帝壓根不認為哪個雄蟲有耐心和閒心,能長年累月的撫養一個沒什麼用的小蟲崽。
微瀾庭心神一動:「所以父皇的意思是?」
蟲帝:「他們對皇室積怨已久,很可能會一直給我們使絆子,最好是儘快解決。」
厭惡皇室,當然包括皇室里的每一個蟲員。
說著話,他的目光直指微瀾庭。
現在的雄蟲皇子中,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要不就是縮著,被微楚拓打壓的厲害。
要不就是只知道吃喝玩樂,一提到皇兄就嚇破膽。
矮個子裡拔高個,勉強擔得了用的,有正經身份,不怕微楚拓的,只有微瀾庭。
蟲帝沒得選,只能寄希望於這件事能引起微瀾庭的重視:「你明白父皇的意思嗎?這支叛軍必須儘快處理掉,越快越好。」
時間拖的越久,越容易暴露出某些問題。
這件事根本不能宣揚。
微瀾庭心道瞌睡了有蟲來遞枕頭。
他勉強壓制下嗤味嘲笑的念頭,依舊一張撲克臉:「父皇是希望我能替您分憂嗎?」
每個皇子都有自己的勢力。
如果這件事能成功解決,微瀾庭會有聲望,能和微楚拓抗一抗。
如果這件事解決不了,也能削一削他的勢力範圍,算作敲打。
左右蟲帝把燙手山芋扔出去,怎麼辦都不吃虧。
「對。」蟲帝抬起胳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對你寄予厚望」的殷殷期盼:「你的哥哥們,父皇指望不上,只能指望你了。」
「小六,你向來聰明,知道該怎麼辦,需要的話,禁衛軍的一部分權限,可以臨時借給你調用。」
微瀾庭再次重複了一遍:「是要我去收拾叛軍嗎?」
蟲帝當他在害怕,重重點頭,目露不屑,既是寬慰,也是下任務:「一幫才聚起來的土包子而已,掀不起什麼風浪。」
言外之意,別讓我對你失望。
說實話,微瀾庭第一次看蟲帝這張臉順眼了零點幾分。
「是,父皇。」他站在原地,假意為難的接了指令。
箇中滋味只有自己能品得出來。
從皇宮出來時已是下午。
微瀾庭時隔許久,再次在宮外遇見了自己哪哪都得意至極,恨不得在臉上寫上「勝券在握」的大皇兄。
微楚拓不知站在蟲帝寢宮外感慨什麼,半天不進去。
見了微瀾庭,也沒一個正眼,只說:「微瀾庭,好久不見了,身子好些了嗎?」
微瀾庭對這種屁話都是一個回復:「一般。」
微楚拓不論什麼時候都受不了他這種打發垃圾一樣的語氣,登時轉過頭,皮笑肉不笑道:「聽說皇弟最近在律法院辦事,辦的怎麼樣了?」
蟲帝就算把律法院給微瀾庭了,又能如何,還不是翻不起什麼浪花。
聞言,微瀾庭停住腳步,正面對上微楚拓,銀瞳涼寒:「硬要說的話,最近我因為皇兄的私蟲問題受到了不少困擾。」
這是事實。
微楚拓不免皺眉。
微瀾庭實話實說:「畢竟法律明文規定,還活著的皇子要定時向陛下請安,有許多官員很不滿皇兄的作風,所以經常跑來諮詢我。」
微楚拓太飄了些,已經飄到差點忘記蟲帝那個老不死的還活著。
聞言,雄蟲眉頭倒豎,張嘴就問:「有哪些官員。」
微瀾庭隨口報了一串。
無一例外,全是只忠於蟲帝和皇室的重臣。
其中不乏元老級別的蟲物,是微楚拓暫時還動不了的。
全部聽完,微楚拓總有種啞巴吃黃連,說不出的苦來。
他可能意識到了自己中計了,但面對微瀾庭坦蕩磊落,一副「有本事你可以去問啊」的直白神情,又一句話反駁不了。
穆銳剛晉升元帥不久,功勳的來源有問題,根基本就不穩。
現在還不適合硬碰硬。
微楚拓差點將後槽牙咬碎,方才勉強擠出一句話:「原來如此,謝謝皇弟提醒。」
微瀾庭拍了拍自己肩膀上不存在的塵土,淡聲扔下三個字:「不客氣。」
語罷,轉身離開,徒留微楚拓一個又氣又憋悶。
……
剛踏上飛行器,光腦上便有消息發了過來。
微瀾庭條件反射的點開。
[叛逆小蟲:哥,商量個事唄^_^]
盯著特殊的表情符號看了三秒,微瀾庭勉強確認是阿勒爾發過來的。
[微瀾庭:說吧,遇到什麼難事了?缺錢了?還是受傷了?]
[叛逆小蟲:那倒沒有,我現在很好很安全,就是我會做一丟丟可能惹你生氣的事,來給你打個預防針。]
[微瀾庭:?]
[叛逆小蟲:接下來你要是在星網上看到了不好的話,請記住,那不是我發的,也不是我的本意,但是如果生氣的話,罵我也是可以的。]
[叛逆小蟲:我歡迎你罵我(小蟲打轉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