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家人將你賣了,難道你不恨他們麼?」年陘問道。
「不恨!如果他們不將我賣了,我可能就會被餓死!」亓官白桃帶著憂傷的目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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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陘聞言,沉默不語。
「小女子冒昧,見公子著裝,應該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吧!」
「正是!」年陘沒有隱瞞,爽快的回答。
「公子既然生在富貴人家,自然不知道我們這些普通百姓的疾苦了!在我小的時候,我的家鄉發生了水災,家鄉被毀,很多人都開始四處逃荒,在這個過程中又有很多人病死、餓死!而當時我能活下來,都是奇蹟了!」
「大梁這些年也算是國泰民安了,怎麼還會發生這種事情呢?」年陘不解的問道。
「朝廷確實撥了很多的銀子,可最後到達百姓手中的並不多了。更何況,洪水持續半月不退,我們地里種的莊稼也都被淹死了,到了秋天會顆粒無收,而且還會影響第二年的種植!我父親年邁,不能繼續等下去了,就帶著我們一家離開了家鄉,希望可以投奔遠方的親戚,結果……」
亓官白桃說道這的時候,欲言又止,其實她是不知道後面該怎麼編排下去好了。
她有些猶豫,說遠房親戚不相認好呢,還是說沒有找到親戚好呢!
就在她猶豫之際,年陘幫著她繼續說道:「你們的遠房親戚不承認你們的關係了是麼?」
亓官白桃見狀,只好就坡下驢,點了點頭,「公子果然聰明!後來我娘病死了,我爹為了能讓我活下去,就將我賣到了戲班子裡,希望我可以活下去!」
「你爹也是被逼無奈啊!可你那是什麼親戚?竟然如此殘忍,見死不救!你告訴我,我這就幫你出去,好好的教訓教訓那家人!」年陘很是氣憤的說道。
「算了,都過去很多年了!再說,誰都有難處,人家選擇不幫助我們,可能也有他們的道理吧,這個不能強求的!」亓官白桃好像已經釋然了的樣子。
「你想家人麼?」
「當然想了,我甚至做夢的時候,都能夢到我那年邁的父母,我想我那老父親後來應該也沒能得到善終吧!我還真是個不孝女呢!」亓官白桃說著,又開始抹起了眼淚。
這個時候,亓官白桃挺尷尬的,她根本就沒有任何的眼淚,但為了這年陘面前,將戲驗好,好要裝作很傷心的樣子。
她不禁感慨,原來演哭戲這麼累!
「你是個孝順的女兒,只可惜……」還好年陘並沒有過多的注意亓官白桃的表情,而是沉浸在她說的故事當中了。
「公子,本來這些話,我已經憋在心中很久了,今日說出來,也算是釋懷了,我還是要謝謝公子,來,我敬公子一杯!」亓官白桃說著,就將面前的酒杯端起,一飲而盡。
「姑娘果然爽快,本公子就奉陪到底!」年陘就喜歡亓官白桃這樣的姑娘,也跟著將酒杯里的酒幹了。
隨後,年陘問道:「如果現在他們還活著,你願意回去麼?」
「自然是願意了,如果可以的話,我寧願這輩子都不嫁人了,天天的守在他們身邊!」
「你的父母感情應該很好吧!」
「是啊,他們也算是老來得子,生了我這麼個女兒,可他們從來沒有因為我是女兒而傷心,反而對我呵護有加,甚是疼愛!只可惜,那樣的日子不會再有了!」
年陘聞言,冷笑一聲,隨即自己喝了一杯酒。
亓官白桃看出其中的不對,就好奇的問道:「公子這是怎麼了?難道我說錯了什麼麼?」
「你沒有說錯,我只是很羨慕你而已!」
「公子真會說笑,你那麼好的家境,怎麼會羨慕我這樣的窮人家呢!」
「真的!我真的很羨慕你!」年陘表情嚴肅的說道。
「公子是有什麼心事麼?儘管跟我說好了!雖然我不能幫公子做什麼,但最起碼可以排除心中的苦悶!有很多時候,憋在心裡的事情說出來,就會感覺舒服很多!」亓官白桃不停的引導著。
「我雖生在大戶人家,從不會為吃穿而愁苦,但卻沒有向你那樣和諧的家庭!」
亓官白桃一直默默的聽著,並沒有要打斷年陘的意思,就好像是個小迷妹一樣,在認真的聽故事。
年陘又喝了一杯酒,然後接著說道:「我父親除了我母親以外,還有很多個小妾!」
「大戶人家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麼?」亓官白桃好奇的問道。
「雖說是正常,但那也只是對他們大人而言的!我們這些孩子卻從來都沒有感覺到正常過,反而更加討厭!你知道,我母親自從嫁給我父親之後,為這個家任勞任怨的操持著,我的父親竟然常年的寵信一個小妾,如今都已經到了這個年紀,竟然還對那個小妾寵信有加,不會有厭棄之感!」
「這是傳說中的寵妾滅妻麼?」亓官白桃弱弱的問了一句。
「也沒有那麼嚴重吧!還好那個張冉冉還算識相,並沒有因為我父親的寵愛,而對我母親做過什麼逾矩之事。不過,我父親卻將那個張冉冉抬的太高了,她的吃穿用度,甚至有的時候都超過了我的母親,我本是家中嫡子,但在我父親的眼中,我竟然不如那個小妾給他生的兒子重要。」
年陘提起傷心事,又喝了一杯酒,「我這幾年一直在外求學,從來不過問家中之事,但我也一直都了解家裡的情況,我母親是個不喜歡爭搶之人,從來都是一味的縱容我父親,這讓我們這些子女很是為難,甚至我回到家中,竟然發現,我們這些嫡子、嫡女竟然不如庶出的地位高,我的心裡很不舒服!」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公子才整月泡在這雅舍大劇院中?」亓官白桃再次追問。
「沒錯!這裡雖然人來人往,但也比家裡舒服多了!而且,我還將這裡包下,喜歡在這裡,我就在這裡,不會有人管我,也不用看誰的臉色,又有戲看,何樂而不為呢!」年陘說著,露出了笑容。
但亓官白桃可以深刻的感受到,這個笑容並非是發自內心的,而是帶了一絲嘲諷的味道。
「那你沒有找你的父親談過麼?」亓官白桃問道。
「談又有什麼用,我父親才是一家之主,誰又能左右的了他呢!說了也是白說!」年陘似乎很不看好這個建議。
「公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有些時候,只要你去做了,就有可能會實現,或者達到你的預期值,但你要是永遠都不邁出第一步,是永遠都不會有任何改變的,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家庭具體是什麼樣,但我想,只要你嘗試著去和你的父親交談,他作為一個父親,是不會一點都不考慮他兒子的想法的!再說,父母的言傳身教才是對子女最好的引導和教育!」
亓官白桃的這番話說完之後,年陘一直看著她,好像只要一眨眼,眼前的這個漂亮的女子就會消失一般。
他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像亓官白桃這麼如此不同的女子。
亓官白桃見狀,抬手在年陘的面前晃了晃,「公子,你怎麼了?是我說的哪裡不對了麼?」
年陘這才晃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沒有,姑娘說的很對,我會考慮去嘗試的!」
「這就對了,要相信自己,一切皆有可能!」
「好!」年陘停頓了一下,接著問道:「在下冒昧,還不知道姑娘姓名,不知道姑娘可否方便告知?」
亓官白桃而已愣了一下,隨後回答道:「小女子姓白,單名一個桃字!」
「白桃?好名字!」年陘誇獎道。
「什麼好名字啊,只不過是為了好記罷了!」
「這就是一個很好的地方啊!只要別人知道了你的名字,就不會容易忘掉,永運的記住你,這樣不好麼?」
亓官白桃突然發現,在和年陘對視的時候,隱約的可以看到年陘眼神中,似乎有小星星在不停的閃爍著。
她感覺這不是什麼好兆頭,在跟年陘又聊了一會之後,就離開了。
年陘也沒有阻止,等亓官白桃走後,他一直在想亓官白桃給他出的主意,他想嘗試一下。
亓官白桃回到將軍府之後,孟修遠在房間裡有些焦急,看到亓官白桃出現,就忍不住問道:「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不就是轉達一些事情麼?用這麼長的時間?」
「我又辦了點其他的事情,所以回來晚了些,你找什麼急!」
「我是你夫君,你出去那麼久了,我又不能出去,我當然著急了!」
「正所謂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捨不得媳婦套不住流氓,我這不是幫你調查線索去了麼?」亓官白桃很是平靜的回答。
「什麼?你說你幹什麼去了?」孟修遠聽到亓官白桃的這番解釋,就氣不打一處來。
「哦,沒什麼,我就是打個比方!」
「你打比喻也不行!」孟修遠吹鬍子瞪眼的看著亓官白桃,很是認真的說道。
「恩?你今天變得正常了麼?」亓官白桃很是好奇的看著孟修遠。
孟修遠知道亓官白桃這話是什麼意思,並沒有要理會她的打算,接著問道:「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我去找年陘了!」亓官白桃有些不耐煩的回答。
「你找他沒有什麼損失吧?」孟修遠上下的打量著亓官白桃。
「你想讓我有什麼損失啊?」亓官白桃聽到這樣的問題,瞬間也很憤怒,直直的看著孟修遠。
孟修遠通過這樣的眼神,就已經接受到了亓官白桃生氣的信息,立刻秒慫,「娘子,為夫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想問問你用了什麼手段,又套出了什麼有利信息!」
「諒你也不敢將下面的話說出來,小心我用家法收拾你!」亓官白桃又丟下了一句狠話。
「是是是,都是為夫的錯,為夫下次說話一定小心,再小心,不會再惹娘子生氣了!」
「這還差不多!我從年陘的口中得知,張冉冉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聽到這句話,孟修遠的眉頭緊皺,很是不解的看著亓官白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