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伏楓先生

  雲珩看著不遠處那個人,心中倒有幾分震驚,那個人竟是伏楓!

  雲珩瞥了一眼一旁要上去打人的錦瑟,連忙一把拉住她的手,繼而壓低聲音道:「不可魯莽。」

  錦瑟一愣,雖然不太懂雲珩話里的意思,不過也還是點了點頭,緊握的拳頭也鬆開了。雲珩看著錦瑟收起了那一副要打人的模樣,心中也長吁了一口氣。

  伏楓的武功不差,這兩個人打起來,雲珩還怕錦瑟會吃虧呢。

  「你是誰?」伏楓倒是比雲珩先開口了,他眉心微蹙,似乎在打量著雲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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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珩上前一步,對著伏楓揖揖手道:「小女名喚雲珩,是雲將軍的嫡女。」

  伏楓面色微微一怔,又將從頭到腳雲珩打量了許久,雖說這密室燈火很暗,雲珩又離伏楓有些遠,可雲珩卻可以清楚的看到伏楓先生那微微顫抖的手,與前世一般無二,都是激動到無法言喻。

  「你……就是雲珩?」伏楓先生張了張嘴,雲珩借著火摺子,可以隱約看到伏楓的嘴唇都在發抖,目光里竟泛起一絲淚光。

  「是,小女正是雲珩。」雲珩點了點頭,乖巧地應道。

  伏楓聞言,竟不由得笑了出來,口中喃喃道:「十二年了吧,十二年了……」

  「您此言何意?您是認識雲珩還是……」雲珩看著眼前略帶一絲瘋癲的伏楓,試探地問道,卻被伏楓的話打斷。

  「你怎麼會在這裡?」伏楓的思維跳的倒是快,上一秒還在感嘆,下一秒就已經飛到當下了。

  「貴妃娘娘讓雲珩在引芳殿歇息,雲珩百般無賴,便在殿內四處走走,正好看到這有個密室,就壯著膽子進來瞧瞧。」雲珩溫和一笑,柔聲解釋道。

  「你膽子倒是不小,也不怕這密室了有害死人的東西。」伏楓笑著搖了搖頭,嘴裡說的話雖不中聽了些,可眼底卻是夾雜了幾分真真的關心。

  「害死人的都是人心。」雲珩笑了笑,從錦瑟手中拿過火摺子又道:「先生要去哪裡,雲珩送先生出去吧。」

  「我既能進來,便能出去,不必你送我。不過……」伏楓先生擺了擺手,毫不留情的拒絕了雲珩的好意,隨即他看著雲珩的面色,一把拉過雲珩的手腕,便開始把脈。

  一旁的錦瑟和池魚見此,恨不得上前扒了伏楓的皮,雲珩回眸瞪了她們一眼,她們這才老老實實在一旁忍著不悅,依舊死死瞪著伏楓。

  「你可知我是誰?」伏楓忽然問道。

  雲珩搖了搖頭,扮出一幅不知不解的模樣道:「不知。」

  「那你為何讓老夫給你把脈還不反抗,便是老夫這把年紀,也不可與你有肌膚之親。」伏楓收回把脈的手,面色瞧不出喜怒,淡淡道。

  「因為先生腰間掛著合璧半玉,這塊玉本是一塊完好的,後來當今聖上賞賜給了清時先生,而清時先生與伏楓先生關係十分要好,便將這玉托專人打造,一分為二,一人一半,以示二人之誼。清時先生雲珩見過,那麼您便是伏楓先生了。」雲珩說道最後,對著伏楓又揖了揖手,面容上近視謙和與恭順。

  雲珩此言,倒惹得兩個丫鬟震驚不已,那個名聲赫赫的「毒」醫伏楓,竟就在眼前!

  「倒是個機靈的姑娘。」聞言,伏楓不由得笑了起來,隨即轉身,向前緩緩走去,雲珩連忙快步跟上。

  「你身中蝕骨毒,那種天下奇毒,放在誰身上都是折磨的要死要活,宛如瘋子,你不但能做到隱忍不宣,單從表面瞧不出分毫身中劇毒的端倪了。不過……」伏楓忽然止住了腳步,回眸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雲珩,又道:「你應該是知道,因為蝕骨毒是天下第一奇毒,所以很多微不足道的小毒,便就像小巫見大巫一般,並無作用,否則你也不會故意往圈套里鑽。」

  「先生此言何意!莫不是,小姐她體內又有別的毒了?」錦瑟聞言,似乎聽出伏楓話里的端倪。

  伏楓點了點頭道:「她方才可喝了或者吃了什麼?」

  「茶!引芳殿裡的茶!」池魚聲音陡然大了幾分,面色上也帶了幾分焦急,「先生,我們小姐不會有事吧?您方才也瞧出了小姐她身中劇毒,若是再服了別的毒……」池魚的聲音里都帶著一絲顫抖,瞧那小模樣,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擔心雲珩的安危。

  伏楓看著池魚和錦瑟擔心的模樣,搖了搖頭道:「無妨,很多毒對中了蝕骨毒的人無半分作用,你們小姐想必是知曉,才敢喝那杯茶。」隨即,伏楓又對雲珩道:「老夫雖不知你這小丫頭要做什麼,可即便是對中了蝕骨毒的人無效,終究是傷身,如此事情,莫要再做第二次了。」

  雲珩點了點頭,應道:「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那你來這密室,可有想過出了這密室去哪裡?」伏楓這才挪開腳向前走去,他一邊走著一邊問著雲珩。

  「回引芳殿吧,雲珩怕貴妃娘娘的宮女來尋雲珩,卻尋不到人,可該著急了。對了,先生是如何尋得這密室的?」雲珩不免好奇地問道,前世她可沒有在這個宴席上看到伏楓,今生突然冒出來,著實是下了雲珩一跳。

  「這宮裡的光景也沒什麼好看的,只是去那御花園瞧了瞧,倒是有意思的很。後來迷了路,就尋到了這裡。」伏楓輕描淡寫地說道。

  可雲珩知道,絕對不會如此簡單,只是眼下伏楓不願意同她講罷了。雲珩倒也不介意,任誰都不會同一個剛認識的人掏心掏肺講太多的。

  「先生也知雲珩身中劇毒,命不久矣。所以雲珩斗膽想問問先生,可願意給雲珩解了這毒,或者是收雲珩為徒?」雲珩看著伏楓的背影,聲音漸漸變得更加嚴肅了。

  伏楓聞言,也停下了腳步,過了片刻,他才說道:「你若是能活過今天,老夫就收你為徒。」

  「好,那先生可不許食言。」雲珩快步走到伏楓面前,伸出手掌,示意伏楓也伸出手掌。

  伏楓蹙了蹙眉,不解地看著雲珩,雲珩唇角一揚:「擊掌為約!」

  聞言,伏楓忍不住笑了起來,故作不悅地瞪了雲珩一眼道:「你瞧著老夫像是食言的人?」

  「小女只是怕,過了今日便沒機會同先生說句話了。」雲珩面容上依舊帶著笑意,可卻平白添了幾分淒涼。

  這份淒涼落在伏楓先生的眼底,面容微微一僵,嘆了一口氣,口中不知低語了一句什麼話,隨即「啪」的一聲,與雲珩擊了掌。

  「你既然明白如今局勢動盪,雲家算是眾矢之的,就更明白你要做的事很多很多,越少樹敵越好,為何偏偏得罪了她?」伏楓甩了甩方才因與雲珩擊掌過猛而泛著痛意的手,有幾分不解地問道。

  「他們都想拉雲家下水,所以這個臉遲早都要撕破的。」雲珩滿不在乎地揉了揉自己的縴手,笑意也帶了幾分嘲諷。

  「那你就不怕,她們聯合起來吞了你?」伏楓聞言,登時對面前這個小丫頭,多了幾分興趣。

  「那她們也得有這個胃口,可別好不容易吞了下去,卻撐死了。」雲珩唇角微微一樣,眼底泛著一抹殺意。

  「果然是她的女兒……真是一般無二……」伏楓看著眼前的雲珩,笑意里竟夾雜了幾分欣慰。

  雲珩知道喬氏與伏楓有幾分淵源,所以自然明白伏楓說的是喬氏。

  「先生的意思是,認識雲珩的母親?」戲是要演足的,雲珩深諳這個道理,所以自然故作一副驚訝地模樣問道。

  伏楓被雲珩如此問,沉吟片刻,隨即應付道:「幾面之緣,算不得深交。」

  「原來如此,那先生,雲珩的母親長得什麼模樣啊!她生下雲珩便就離開人世了,雲珩都未曾得以一見母親……」雲珩說到最後,眼底也夾雜了幾分悵然,那份悵然大抵便是屬於一個自小都沒有母親呵護的孩子的。

  伏楓看著眼前的雲珩,心中不免泛起幾分心疼,從方才一見她便憶起故人,他便將她認定是自己的徒兒了,眼下瞧著她如此悵然,心中也有幾分難過。伏楓嘆了一口氣道:「你母親啊,生的極美,傾國傾城大抵便是那般吧。她不但生的美,才學也是不屬於任何榜眼的,性子也溫婉的很,從不因為自己才學過人就瞧不起旁人。我一度覺得,她這一生,配得上最好的。」

  雲珩看著伏楓眼底那份說不清的情愫,心口一滯,有一種說不清的難過堵在心口。如此好的一個女子,為何要丟下她不管?明明還是好端端活著的人,就這樣將自己的女兒拋下,在那偌大的將軍府後宅,在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將軍府,她是如何活下來的呢?

  呵,真是忘記了,她前世沒有活下來啊……

  這樣的女子,這一生,真的,配得上最好的嗎?雲珩不知道,那是她的母親,便是沒有養之恩,也有育之恩。可這麼多年的杳無音信,雲珩如何不怨,甚至今生的雲珩已經不對她抱有期望了,只是需要她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幫襯雲珩一把,僅此而已。

  於那個所謂的母親,雲珩著實提不起那可笑的母女之情。

  「先生可聽過一句話,一個人好與不好,不是聽旁人如何說的,而是自己去感受的。這個人對自己好,那就是好,對自己不好,那就是不好。這世上的人太多了,誰也無法去顧忌誰的想法與感受,只能顧好自己了。」雲珩看著密室前方漸漸露出的刺眼的白光,原本用來掩飾情緒的笑意,也漸漸消散。

  伏楓聞言,目光一滯,看著雲珩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震驚,過了良久他才說道:「確該如此,人啊,都是自私的。那些掛在臉上的大度,也不過都是裝的罷了。」

  「是啊,先生您看,我們出來了。」雲珩指了指不遠處被藤葉遮擋住的出口,輕笑道。

  「出來了,黑夜總會熬到光明,你這小丫頭也該多笑笑的。」伏楓話畢,便走到那藤葉旁掀開了藤葉,率先出了密室。

  雲珩站在原地回味著伏楓先生的話,良久後輕笑一聲,也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