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珩這幾日也不知怎的了,晚上總是睡不安穩,雖說先前睡的也不沉,可至少多多少少也能小憩幾個時辰。這幾日可倒好,夜裡稍微有一點動靜都會驚醒她,如今她是愈來愈沒有安全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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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正在思慮應當如今解決夜裡睡眠一事時,雲珩的思緒忽然被錦鯉的聲音打斷,她氣喘吁吁地跑到雲珩身邊。福了福身子,眼底的惱意讓雲珩微微眯了眯眼,錦鯉憤懣道:「今日清早小姐請完老夫人的安便不該那麼早回來,剩下三小姐陪著老夫人嘮著家常,這嘮著嘮著還嘮出了事兒。三小姐忽然倒地不起,直呼渾身都痛,指甲都滲出血來。而安姨娘本是在禁足中,卻偏偏跑到了老夫人那裡告小姐的狀,說咱們小姐給三小姐下毒!老夫人如今正氣的大發雷霆,差人來喚小姐過去呢!」
雲珩聞言,點了點頭,似乎沒有多少詫異。錦鯉知道自家小姐素來做事都是不疾不徐胸有成竹的,可如今老夫人發了這麼大的火氣,小姐還如此沉穩,難道小姐早已想到了對策?
「錦瑟。」雲珩起身喊道,錦瑟連忙應了一聲,便走到雲珩身邊給她整理衣裙。
錦鯉見此有些不解道:「小姐這是?」
雲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的點了點頭道:「與其讓祖母來差人找我,倒不如我自己過去瞧瞧。」
話畢,步子已經邁出了屋子,兩個丫鬟連忙跟上。
臨水齋
雲珩還未進去,就聽到老夫人身邊的婢子不住的安撫著老夫人,而老夫人似乎真是氣到了,就連老夫人身邊最得臉的劉嬤嬤的話,老夫人都充耳不聞了。
雲珩緩緩走了進去,盈盈福身,溫和道:「珩兒給祖母請安。」
老夫人見到雲珩,登時氣的指著雲珩鼻子絲毫不留情面罵道:「本念及你小小年紀沒了娘,多多庇佑你一二,卻未曾想你小小年紀便如此狠毒!這般容不下庶妹,既然你這般容不下你的庶妹,你也不必在府里待著了!」
雲珩聞言,目光微微一滯,便是老夫人再喜愛喬氏,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在老夫人心裡雲漪陽的地位早就越過了喬氏。自然的,雲珩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同樣也是不如雲漪陽的。
便是雲珩明白,如今的老夫人在喬氏和雲漪陽之間,定會選擇雲漪陽,可雲珩卻怎麼都沒想到自己在老夫人心底,便猶如一根稻草一般,可以隨意棄之。
前些日子心底泛起的對眼前這位老人的敬愛,一點一點消散,僅存幾分寒意。雲珩抬眸不解道:「珩兒不懂祖母的話是何意,珩兒做了什麼大逆不道之事,讓祖母這般詆毀珩兒?」
雲珩這般頂撞老夫人倒是老夫人沒有想到的,這一句話氣的老夫人猛地咳嗽了起來,不住的罵著:「孽女,孽女!雲家怎麼會有你這個孽女!」
雲珩聞言搖了搖頭道:「孽女?祖母說錯了,應是雲家怎麼會有三妹妹這般心機深沉,利用祖母的寵愛算計嫡姐的孽女!」
雲珩的話擲地有聲,還帶了幾分委屈和惱火,老夫人聞言目光微微一滯,止住了罵聲,有些狐疑道:「你此話何意?」
「祖母為何不問問安姨娘,她是如何知道珩兒給三妹妹下毒的?安姨娘不是珩兒院子裡人,知道的可真不少啊。」雲珩涼涼的掃了一眼一旁跪著的安婉心道。
安婉心聞言,連忙磕了幾個頭顫著聲音道:「妾身此事也是聽聞身邊的丫鬟鈴蘭說的,珩兒讓鈴蘭給陽兒下毒,鈴蘭是個本分的丫頭,自然將此事告訴了妾身,妾身雖心裡懼怕,但是明白此事關乎到陽兒的安危,所以特來稟告老夫人。」
「哦?既然如此,那鈴蘭在何處,喚來問話。」雲珩眉眼淡淡地說道,鎮定自若的模樣,讓老夫人心裡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傳安姨娘貼身丫鬟,鈴蘭。」門口的一個嬤嬤朝著屋外喊了一嗓子,一個小丫鬟就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你就是鈴蘭?」老夫人蹙了蹙眉,問道。
「正是奴婢。」鈴蘭低著頭,怯生生地應道。
「那你便將此事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吧。」老夫人眸子上下地打量著鈴蘭,似乎要將鈴蘭的心思看透一般。
鈴蘭這才顫巍巍地說道:「回老夫人的話,奴婢前些日子被二小姐喚去,說是有要事相商,結果奴婢去了卻是叫奴婢陷害三小姐,奴婢自小就是個老實人,便將此事告訴了安姨娘……」
「也就是你沒做了?」雲珩忽然打斷道,玲瓏聞言點了點頭,算是應道。
雲珩冷笑一聲道:「你既然沒有下毒,那三妹妹為何會中毒?」
聞言,老夫人面色陡然一變,指著鈴蘭厲聲罵道:「你這刁奴,居然敢給小姐下毒!便是將你千刀萬剮也是死不足惜!」
「奴婢……奴婢沒有啊……奴婢冤枉啊……」鈴蘭似乎這才明白雲漪陽已經中毒,聲音里也帶了幾分顫抖。
不是這樣的啊……安婉心明明告訴她只要她按照安婉心所囑咐的那樣告訴老夫人,她就可以扳倒雲珩,安婉心也會給鈴蘭一大筆銀子讓她遠走高飛的……
雲珩看著鈴蘭手足無措的模樣,不由得想要煽風點火,「你方才說下毒,那你口中我給你的毒藥呢?」
鈴蘭似乎經雲珩如此提醒這才想起那包粉末,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二小姐給奴婢的毒藥被奴婢埋在了安姨娘院子的石桌下面,老夫人現在大可派人去搜!」
老夫人聞言蹙了蹙眉,聲音里還帶著幾分惱火:「劉嬤嬤,帶著幾個丫鬟過去搜。」劉嬤嬤連忙應聲,帶著幾個丫鬟去了朝花居。
雲珩不阻不攔,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目光坦然磊落,倒讓老夫人的怒氣消散了一二,甚至對雲漪陽心生了幾分懷疑。若非雲漪陽已被人帶回了院子,老夫人必會探她的口風的。
片刻後,劉嬤嬤帶著幾個丫鬟回來了,劉嬤嬤手裡拿著一包粉末,快步走到老夫人身邊,將那包粉末打開呈上。老夫人卻蹙了蹙眉,面上帶了幾分不悅,擺了擺手,示意劉嬤嬤將那包粉末拿開,這才瞪著雲珩冷聲道:「你還有何說的?念及你是雲府嫡女,去給你妹妹磕頭認罪,此事便就罷了。」
雲珩聞言,冷笑一聲道:「祖母真是好生偏心呢,出了此事也不問清事情來龍去脈,就急著處罰珩兒,陽兒是祖母的孫女兒,珩兒便就不是了?況且,不管在誰家裡,就沒有庶女越過了嫡女頭上去的道理!祖母這般講究體面,這若是傳出去了,打的可是雲府的臉面!」
雲珩的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一時間竟堵住了老夫人的嘴,她氣的目眥欲裂,顫著手指著雲珩,卻罵不出一個字,一旁的劉嬤嬤連忙給老夫人拍著背,像以此舒緩她心中的怒氣。
雲珩似乎沒有停下的意思,兀自道:「粉末是什麼祖母還未查清,就這般急著落珩兒的臉面,在祖母心裡,珩兒到底值幾斤幾兩呢?祖母說珩兒不孝,可珩兒就是如此的人,若祖母待珩兒好,珩兒也會事事以祖母為先,可若祖母不辨是非,執意偏向,珩兒便沒有理由尊敬祖母。」
「你!你!你!」老夫人指著雲珩怒道,繼而捂著胸口咳了良久才繼續道:「好一個喬珏的女兒!既然你不死心,來人!傳府里大夫!」
話畢,一個小丫鬟快步跑出了屋子,去請大夫了。雲珩靜靜地看著老夫人,眼底是化不開的寒冰,她當真被眼前這個老婦人給鬧寒心了。
前幾日的溫情,不過是看在她是雲府嫡女,日後可以給雲府帶來利益罷了,在她的眼裡,只有雲漪陽才算做她的孫女兒罷了!
好!好!好啊!當真是極好的!雲珩心中鬱結了一口怒氣,她心心念念的雲府也不過如此,若不是父親待她如掌上明珠,她這個雲府嫡女的日子,怕是也好過不到哪裡去吧!
是啊,今生的雲珩本該就是無情無欲,居然還渴望那點祖母的溫情,當真是好笑極了!此生,除了父親和禕兒,旁人都不值得雲珩以真情相待,便是在白馬寺的喬珏也不值得!
她若真的值得,就不會躲在白馬寺十多年,杳無音信!府里的姨娘哪個不是吃人的,如若雲珩不是重活一世,早已被這些姨娘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了,這般不顧女兒死活的親娘,雲珩又有什麼理由真心相待!
屋子裡的氣氛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中,只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雲珩就站在屋子中央與老夫人對峙著,那般無心無愧的模樣,真的會讓人覺得是老夫人錯了。
片刻後,大夫匆匆趕來,府里一共有三個大夫,兩個女子一個男子,上次那個被蘇姨娘收買的大夫早就被雲明皓丟到門外了。眼下來的便是經常去雲珩院子的大夫。
她似乎感覺到屋子裡的氣氛有些詭異,便連忙上前作揖道:「在下見過老夫人。」
老夫人有些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示意劉嬤嬤將那粉末給這個大夫。劉嬤嬤會意,連忙上前將那粉末交到大夫手中,大夫聞了聞,有些狐疑道:「這安眠香沒有問題的。」
「安眠香?!」老夫人詫異地喊出聲來。
大夫不明所以,繼續道:「正是,這安眠香具有清心除煩,強心安神,交通心腎的作用,而且還對夜裡少眠,眠淺的效果最為顯著。」
「所以,這包粉末只是具有安眠的功效?」老夫人蹙著眉,眼底是掩不住的驚訝和惱意。
「正是。」大夫點了點頭。
「你確定你沒有弄錯?」老夫人地聲音里都帶了幾分焦急,她的目光不時瞥著雲珩。
「在下以命保證,這只是安眠香。」大夫面露嚴肅道。
老夫人聞言,呆坐在高椅上,看向雲珩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閃躲,可老夫人不開口,雲珩亦不會開口,一屋子的人就這樣靜默著。
良久,老夫人對那大夫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離開了,大夫見此連忙退了下去。老夫人看著雲珩倔強的眼神,心底微微一顫,暗惱自己怎的如何衝動,雲珩亦是自己的孫女兒,而且更是嫡女,前途豈是雲漪陽一個庶女可以比擬的?再看方才那傲骨錚錚的模樣,儼然一副高位之人的模樣。
「珩兒,是祖母錯怪你了,祖母在此向你致歉,至於鈴蘭,污衊主子,亂棍打死!」老夫人沉吟片刻,才道。
而老夫人話音剛落,鈴蘭便拉著雲珩的手哭喊了起來:「二小姐,您就可憐可憐奴婢吧,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啊!若非安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