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珩這幾日院子裡總是有客人到訪,不過她一改往日的冷漠,倒是對那人很熱絡。那人不是旁人,正是雲漪陽。雲漪陽前些日子抄滿了《女則》、《女戒》,又在雲明皓那邊哭訴了好久,儼然一副知錯的模樣。而雲明皓偏偏對這幾個女兒是個軟心腸的,只覺得女兒年紀小,不諳世事,會做錯事也是正常,也便原諒了她。
而雲漪陽自打禁足解了,就天天賴在雲珩的院子裡不肯走,非要等到雲珩徹底原諒了她才肯走。若是往日,雲珩必定會想法子讓雲漪陽滾蛋,但是今時不同往日,雲漪陽能裝偽善,她雲珩也能。
況且這一計,她上次已經用過了,若是再繼續待幾日,連雲明皓都會親自開口讓雲漪陽滾回自己院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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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雲漪陽又來了雲珩的院子,說是陪雲珩說話,其實雲漪陽的心思,雲珩早已看透。不過是想以此逼得雲珩不耐煩,對雲漪陽說幾句重話,雲漪陽便可以藉此發揮,說雲珩小肚雞腸。妹妹已經如此放低姿態,委曲求全,雲珩還拿出一副嫡女高高在上的模樣,打妹妹的臉云云。
可惜,雲漪陽這小算盤,是打不到雲珩頭上了。計謀第一次用,用得好那叫聰慧。若是第一次失敗,第二次又用,那就是愚鈍了。
「姐姐。」雲漪陽嬌滴滴地聲音從門外傳來,雲珩嘴角噙著笑迎了上去,語氣溫和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先前的事,「三妹妹來了。」
雲漪陽見雲珩收拾妥帖,儼然一副要出去的模樣,不禁疑惑道:「姐姐這是要去哪?」
雲珩抿唇一笑,眼底竟有幾分顯擺的意味道:「方才父親差人來喚我去書房,我這收拾妥帖了正準備過去呢。」
雲漪陽聞言微微一怔,虎牙死死地咬著朱唇,眸光里有些憤恨。能進雲明皓書房那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雲明皓將與雲珩商討大事,這些女兒別說書房的門了,書房邊兒都是靠不得的,雲珩居然能得此殊榮,叫她雲漪陽如何不恨!
「妹妹這是怎的了?」雲珩有些擔憂地看著雲漪陽,黛眉微蹙,語氣焦急道。
「不妨事。」雲漪陽強擠出一抹笑意道,繼而她又頓了頓,將憤恨的情緒斂起,溫和道:「那姐姐快去吧,陽兒就不耽誤姐姐,先回院子了。」
「那三妹妹慢走。」雲珩嘴角噙著笑意,頷首道。
話畢,雲漪陽便轉身離開了幽篁苑,雲珩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的褪去。
「小姐,這段日子三小姐總纏著小姐,小姐怎麼還當著她的面說要去將軍書房呢?若三小姐說要跟著,那小姐該如何拒絕?」雲漪陽一走,池宛就道。
雲珩鳳眸淡淡地瞥了一眼池宛道:「她不會跟著的。」
話畢,池宛還想再說點什麼,雲珩卻道:「池魚,錦鯉,隨我去書房。」繼而,轉身逕自出了院子,徒留池宛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的眸光里映射出點點算計,被不遠處的錦瑟悉數捕捉到。
書房
雲珩上前一步,輕輕地敲了敲門,雲明皓聽到有人敲門,狐疑地問道:「何人?」
「父親,是我。」雲珩柔聲道。
雲明皓聽到是雲珩,這才道:「進來吧。」
雲珩聞言,推開門緩緩走了進去,其實雲明皓並沒有找雲珩,是雲珩毛遂自薦,要上門來替雲明皓分憂的。
「珩兒有何事?」雲明皓似乎在看摺子,看到雲珩進來了,便放下了摺子,起身走到雲珩身邊。
雲珩盈盈福身,溫聲道:「父親已經將自己關在書房一天一夜了,珩兒不放心,就過來瞧瞧。」
雲明皓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還是珩兒體貼,為父沒有白疼你。」
雲珩羞澀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關心父親是做子女應當做的。」話畢,她緩緩踱步到雲明皓的書桌前,指了指那摺子道:「父親,珩兒可以看看嗎?」
雲明皓遲疑片刻,點了點頭。雲珩這才拿起摺子,細細翻閱起來,良久,她將摺子放下,鳳眸微微一彎,鳳眸里好似住著滿天星辰一般,晃的人移不開眼,朱唇輕啟:「父親是因此事憂慮?」
雲明皓不可置否,緩緩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摺子,微微嘆了一口氣道:「常山匪寇近日又開始下山活動,眼下還是搶一槍山下的老百姓,怕是過段日子就要搶城內的老百姓了。常山匪寇兇殘無比,搶掠不說還肆意虐殺,實在可惡!只可惜,這麼多年,朝廷派了那麼多批剿匪軍隊,都沒能將常山老窩端掉,大概這常山匪窩真的是無堅不摧了。」
雲珩聞言搖了搖頭道:「父親,人無完人金無足赤,任何人與事務都不是無堅不摧的,父親領兵打仗這麼多年怎的將這個道理忘掉了?一直沒能剷除這幫土匪,為何不想想是不是方式錯了呢?」
雲明皓聽雲珩所言,登時來了幾分興趣,他瞪大了眼睛一副洗耳恭聽地模樣道:「珩兒你說說你的想法。」
雲珩淡淡一笑道:「珩兒到底是個女兒家,若說出來的想法太過幼稚,還請父親不要笑珩兒。」
雲明皓拉過雲珩的手,走到一旁的塌上道:「父親怎麼會笑你呢?來,坐這兒,咱們父女倆就當嘮家常了。」
雲珩頷首,微微清了清嗓,緩緩道:「這麼多年,朝廷一直將常山土匪當成普通的土匪,以為他們只是一介莽夫,只要軍隊武力可以就莽莽撞撞的去剿匪,就可以大功告成。可問題就出在了這裡,朝廷已經四次派兵去剿匪,都以失敗告終,而常山匪窩又位鄰百姓,不宜大肆開戰,所以剿匪就告一段落。雲珩認為,早在第二次失敗的時候,就應當以智取勝了。」
雲明皓聞言,思慮片刻點了點頭道:「道是如此,珩兒說的一點都不假,似乎是朝廷太過於輕敵了。」
雲珩繼續道:「常山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朝廷這邊在地勢上就有些吃虧,所以自然不宜強攻。我們可以智取,如若我們有人可以混到常山匪窩裡,那就成功一半了。」
「混進匪窩?常山匪寇不似平常土匪那般,他們經久不衰,若是沒個鐵一般的規矩,怕是撐不到的今天的。」雲明皓有些不贊同雲珩的想法。
雲珩嬌俏地眨了眨眼,「成事在天,謀事在人。據珩兒所知,他們有個疏漏,就是每個分散在全國各地的領頭人,兩年一換,為的是以防貪銀子。」
雲明皓聞言,微微一怔,有些不解道:「貪銀子?一個土匪能貪多少銀子?」
雲珩神秘一笑,聲音也壓低了幾分:「若是他們還暗中販賣私鹽呢?」
「販賣私鹽?」雲明皓怔了怔,登時眼底冒出幾簇火氣,這段時間市井上總會搜到私鹽,可又找不到源頭,而那些私鹽害死的人,可謂不計其數,原來源頭就在常山!
「正是,常山匪寇勢力龐大,主要營生便是販賣私鹽,自然的他們也會販賣其他東西,不過還是主要以私鹽為首。而每個地方都會有個領頭人,負責販賣這批私鹽,然後四個月回一次常山繳銀子,他們的四個月是以槐序月為首月,所以也就是下個月。」雲珩緩緩道,她在說這些的時候,眼底亦是有幾分火氣的。為了一己私利,害死了那麼多無辜的人,讓她如何不氣。
其實說起來,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無辜的人,只是,在某件事上無辜罷了。而這些老百姓,在私鹽一事上就是無辜的受害者。
雲明皓沉吟片刻,劍眉微蹙,有些狐疑地看了雲珩一眼道:「珩兒是如何得知這些事的?」
雲珩似乎早就想到了雲明皓會如此問了,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封信,遞給了雲明皓,雲明皓接過打開細細看了良久,才抬頭問道:「你可知這人是誰,你就信他?」
雲珩搖了搖頭道:「不知,但是珩兒會自己去查。」
雲明皓聞言,有些好笑地看著她道:「你一個女子能如何去查?」
雲珩似乎有些不滿父親瞧不起自己是個女子一般,嘟了嘟嘴道:「父親莫不是瞧不起珩兒?」繼而雲珩還未等雲明皓說話,她又搶先道:「那珩兒定要告訴父親一件事了。」
「何事?」雲明皓聞言也來了幾分興趣。
「珩兒便是那個喬懷瑾。」雲珩盯著雲明皓的眼睛,正色道。一臉嚴肅的模樣,讓雲明皓不得不相信雲珩的話。
雲明皓聞言一怔,將雲珩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隨即感嘆道:「我的女兒果然出挑!當真不負我雲家!可你為何要以一個假的身份去呢?」
「清時先生的門下客都是男子,而且還都是咱們秦國有頭有臉,世家小姐們都愛慕的男子,珩兒可不想無端添麻煩。雲珩撇了撇嘴道。」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你拜清時先生為師這才幾天,名氣能如何響亮?」雲明皓失笑道。
雲珩嬌嗔道:「才不是用喬懷瑾的名氣去查呢!雲珩去查了紅袖招,發現紅袖招的密室里確實暗藏私鹽,這才信了這個人的話。」
雲明皓聞言,漸漸斂去面上的笑意,蹙著劍眉,有些擔憂道:「你一個女子怎麼可以去那麼危險的地方,若被那些人發現,你可有想過父親!你娘走得早,父親若是沒了你,可要怎麼辦啊!」
雲珩心中微微一顫,鼻尖微微一酸,這世上只有父親才會如此想吧,若是旁人只會覺得她過於冒險,卻也不會如此擔心的。思及此,雲珩起身,對著雲明皓跪下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你這孩子,這是做什麼!快起來!」雲明皓見雲珩跪下,連忙起身扶雲珩起身,可是雲珩卻執拗的不起身。
「女兒不肖,惹得父親為女兒擔憂了。」雲珩目光堅定,眸光中泛著淚花,惹得雲明皓好一陣疼惜。
雲明皓輕輕拍著雲珩的手,哄道:「好了好了,平安回來就好,以後不要再做如此冒險的事了,快起來吧。」
雲珩目光微微一滯,點了點頭起身,心裡卻不免自嘲:以後要做的事怕是會更危險了。
「這個人與我們非親非故,為何要給我們寫這封信,如此幫我們?」雲明皓細細打量著那封信,有幾分疑惑道。
雲珩卻不以為然地道:「父親想那麼多做什麼呢,既然機會給了我們那就放手去做,便是欠了人情日後總有機會去還的,現在最主要的是消除皇上的戒心,此事若成功,珩兒也有了理由進宮上交兵符啊!」
雲明皓聞言,點了點頭道:「道是如此,那為父能幫你什麼?」
雲珩沉吟片刻,唇角勾起一抹壞笑,伏在雲明皓耳邊低語幾句,雲明皓一怔,有些不解道:「珩兒此舉是為了什麼?」
「到時候父親就知道了!」雲珩嬌俏一笑,神神秘秘道。
雲明皓看著眼前女兒嬌俏的模樣,不免有幾分忍俊不禁,他寵溺的點了一下雲珩的額頭道:「小腦袋裡竟些鬼點子!」
雲珩沒有言語,只是笑意又濃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