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清時弟子

  「小姐,方才我聽府里的丫鬟說,將軍方才氣勢洶洶的去了三小姐院子,將三小姐好一通罵呢!」池魚一臉喜氣的從外面跑進來,笑道。

  「將軍這麼寵愛三小姐,竟也捨得罵。」錦瑟聞言,倒是有幾分詫異。

  「那不一樣的,打個比方,一個將軍有個有血緣關係的下屬,這個下屬是將軍的知心人,二人經常交談甚歡,甚是投機。同時,將軍還有一個小女兒,如果二人同時背叛這個將軍。將軍會原諒小女兒,而不會原諒那個下屬。因為小女兒是他的孩子,他沒辦法氣自己的孩子。而那個下屬不同,僅僅因為知心。雲漪陽就是父親的貼心小棉襖,父親自然會生氣,會失望,但不會放棄她。」雲珩闔眸養神,淡淡地給她們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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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錦鯉蹙了蹙眉,有些不悅道:「那這麼說,在將軍心裡三小姐比二小姐高一頭了?」

  「難道你不知?」雲珩嗤笑道。

  「可將軍分明更寵愛小姐一些啊。」錦瑟也很是不解。

  「因為我是嫡女,因為我是父親最愛的女子所生,因為我命不久矣。這些加起來,使得你們看起來,甚至父親自己都覺得他更寵愛我,但是他的心不會說謊的,他的確更寵愛雲漪陽。」雲珩端起手邊的茶盞,細呷一口,入口的芳香讓她感覺舒心了許多。

  「三小姐那般喜歡算計旁人,見不得旁人比她好,將軍居然寵愛她勝於小姐,著實令人生氣。」錦鯉不滿地說道。

  雲珩聞言,好笑地看著錦鯉道:「你若是有個女兒,一個不善言辭,整日窩在自己的院子裡,你常年駐守邊疆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她也不與你多說幾句話。一個活潑可愛,嘴甜的把你哄的團團轉,在你面前乖巧懂事你會喜歡誰?這怨不得父親,人之常情啊。」

  「話雖如此……但是……」錦鯉「但是」半天,也說不出什麼來,雲珩的話讓她確實無法反駁。

  雲珩輕笑一聲,繼續闔眸養神了。

  她都如此待雲明皓,雲明皓對她的寵愛也未曾減少半分,可見雲明皓多疼雲珩。只要雲珩願意,讓雲明皓更寵愛她,從而冷落雲漪陽,不費吹灰之力。

  「對了,蘇綺樂如何了?」雲珩問道。

  「蘇綺樂倒是沒什麼,被打了幾板子,將軍也沒過去說什麼,如今在自己院子好好養傷,安分的很。」錦鯉答話道。

  雲珩搖搖頭:「她可不會安分起來的,且等雲漪陽禁足期滿了就知道她又在打什麼算盤了,這些日子你且先盯好她。」

  「是,小姐。」錦瑟應道。

  雲珩倒有幾分好奇這次蘇綺樂會如何對付自己,先前幾次若勉強說是無意,這一次可就是針對性的了。蘇綺樂又不是個傻子,她必然看的出來雲珩的變化,那也必定明白雲珩是永遠不可能開口提及扶正一事的。所以她再次出手,必定會是一招致命!

  不過今生雲珩還有很多事要做,所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對於蘇綺樂的算計,雲珩並不放在心上。

  眼下,她可是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這日,有一個身著一襲玄衫的男子站在清時齋門口,說是要應對清時先生的考核。當時有不少清時齋的學子勸他說,眼下還不是考核的日子,讓他過些天再來。可他偏就是不聽,還口出狂言,說什麼只要他賦詩一首,清時先生必定會收他為門下客!

  眾人瞧他如此傲氣的模樣,勸的人竟也少了,不再理他,權當他是得了失心瘋,胡亂言語罷了。

  可眾人未曾想,清時先生身邊的書童,還真將他請進了清時齋的花園裡,清時先生正在修剪花草,眾人聞此,紛紛趕去花園。

  「你方才說只要你賦詩一首,老夫便會收你為門下客,想來也是才學過人。老夫正在修剪這株海棠,你可否為這海棠賦詩一首?」清時先生面上帶著溫和而疏離地笑意,緩緩道。

  玄衫男子頷首,繼而盯著那株海棠似乎在醞釀著詩詞。

  「等等。」清時先生忽然開口道,玄衫男子遞過去一個不解地目光。

  「你既自詡賦詩一首便可做老夫門下客,那麼應當不介意老夫加大難度。」清時先生放下手中修剪花草的工具,緩緩踱步到玄衫男子身旁,「想像眼下是夜晚如何?」

  聞言,周圍的學子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這若是想像是夜晚,那不就全是憑空想像了,這可真是太難了。」

  「是啊,做事都是有感而發,首先是有感,有感那必定是經歷過或是見過的,這位公子若是沒有見過夜晚的海棠,又如何能做的出來呢?」

  「看來,清時先生也是很不喜歡他如此口出狂言,想要教訓一二呢!」

  「道是如此,清時先生是何許人物,如此狂徒也敢放肆。」

  ……

  「好。」玄衫男子聲音不大,卻蘊著幾分堅定。而這聲堅定的好,讓清時先生瞧著這男子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打量。

  玄衫男子不再看那株海棠,而是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構想著什麼。而眾人就這樣盯著那玄衫男子,都快在他的臉上看出個洞來了,他還是沒有動靜。

  「他是不是作不出詩在故弄玄虛,耽誤清時先生和大家的時間啊!」

  「是啊,這都過去快半柱香的時辰了,按說他真的才氣過人的話,又如何作不出這海棠詩?」

  「我瞧著他啊,就是想在清時先生露露臉,根本沒什麼才能可言!」

  「是啊,快走吧!別在這裡耽誤清時先生和大家的時間了!」

  ……

  「東風裊裊泛崇光,香霧空濛月轉廊。」那玄衫男子依舊閉著眼睛,只是最終卻輕輕地念著詩句。忽然,他睜開眼睛,緩緩走向清時先生,「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話畢,玄衫男子對清時先生揖揖手,溫和一笑:「不知在下這即興作的詩,能否得先生的垂青?」 清時先生怔了片刻,繼而緩緩點了點頭,眼底儘是讚許:「好詩,果然才氣過人!從今以後你便是老夫的門下客了!」

  「什麼!他就這樣成為了先生的門下客?」

  「唉,人家的詩作的確實是好啊!你若是能作出此等詩,你也能成為先生門下客。」

  「唉,這秦國有才能的人是越來越多了,這先生的門下客,可是輪不到我們了。」

  ……

  時先生並不理會一旁議論紛紛的學子,只是問著那玄衫男子:「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名喚喬懷瑾。」玄衫男子應道。

  「喬懷瑾,懷瑾握瑜,倒是個不錯的名字。」清時先生微微頷首,誇讚道。

  「多謝先生誇讚。」喬懷瑾唇角微微揚了揚。

  這時,眾人才開始仔細打量這個喬懷瑾。如墨般的長髮上束了一個普通男子髮髻,而那未束的長髮光滑垂順的猶如上好的綢緞一般。秀氣似女子一般的黛眉之下,是一雙勾魂攝魄的丹鳳眸,他的眼角微微彎成一抹笑意,平添了幾分令人怦然心動的風情萬種。他手握一把扇子,不時的將摺扇打開合上,如此便可以瞧得他手上的摺扇畫的大抵是那白馬寺。而這玄衫上細細瞧去,竟是十分精緻的花紋,腰帶上鑲嵌著藍寶石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發光。這一襲玄衫倒是給他添了幾分雍容華貴之感,便是不識貨之人也能瞧出,此人非富即貴。

  如此一個俊俏少年郎,怕是那些名貴閨秀又要為之瘋狂了。

  「喬懷瑾,朝中有權有勢的大臣並沒有姓喬的。有姓喬的,也穿不起公子這一身行頭。而商戶,更是沒有喬姓的了。這倒是讓在下有些摸不著頭腦,公子是哪位大人府上的呢?」看熱鬧的學子中,有一個忽然跳出來問道。

  「這位公子不知喬姓的大人,那應當知一句話。」喬懷瑾右手執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左手,笑道。

  「什麼話?」那學子不解地問道。

  喬懷瑾眉眼一彎:「英雄不問出處。」

  這句話倒是將那學子想說的話全噎了回去,這本就不是朝堂,又不必事事問的清。更何況喬懷瑾是清時先生門下客,人家自己的身份,人家就告訴清時先生好了,為何要告訴這些普通學子,讓自己的身份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好了,都散了吧。」這時,清時先生身邊的書童上前幾步,將那些學子儘是遣散。

  待學子盡數離開後,清時先生才開口問道:「懷瑾家裡,也有一株海棠樹吧。」

  喬懷瑾頷首:「有的,母親去世前種下的,懷瑾夜裡睡不著時,常常會盯著那海棠樹,睹樹思人。」

  「眼下沒有旁人,為師這書童也不是外人,可否說說你的真實身份。」清時先生拿起方才放下修剪海棠的工具,緩緩道。

  「雲珩,雲將軍的嫡女。」是的,這個喬懷瑾,其實是雲珩假扮的,她之所以張揚跋扈,是想讓喬懷瑾與雲珩的性格截然相反,即便容貌相像也很難猜到是一個人。

  雖然池魚給她化了妝,可以讓她容貌稍作改變,可是她的容貌底子還是在的,若是極其熟悉的人,還是不難瞧出來的。

  誰知清時先生聞言,手一抖,硬生生將海棠花剪掉一大塊,他抬眸死死盯著雲珩,聲音都帶了幾分顫抖:「你母親,叫喬珏對嗎?」

  雲珩對此倒是意料之中,前世清時先生與伏楓先生便與喬珏是認識的,雲珩曾問過他們為何會認識?而且關係,似乎是至交,只是他們都不告訴雲珩。今生,雲珩倒是想弄明白這件事。

  「是的。」雲珩頷首,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