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蝕骨毒發

  「小姐的意思是,另有其人?」池魚訝然道。

  錦瑟點點頭道:「小姐說的極是,桂嬤嬤做事精明,怎麼可能留這麼大把柄給我們,那麼還有誰呢?難道還有人知道小姐身中劇毒?」說到最後,連錦瑟的眸子裡都布滿了恐懼。

  雲珩不贊同的搖了搖頭道:「不見得是知道我中毒一事,我昏迷醒了這才幾日,補藥自然還沒停,必然是有人將這兩味藥摻雜在補品的一味藥里,陰差陽錯的到了蝕骨毒的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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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這就去查是哪味補藥。」說罷,錦鯉就要往外走。

  「站住。」雲珩喊住錦鯉,錦鯉疑惑的回頭。雲珩起身,走到窗邊的夜來香旁,從花盆裡拿出一味藥,遞給錦鯉,繼而道:「就是這味藥,白朮。」

  「小姐,您怎麼知道的。」錦鯉接過那味藥材,目光有些呆愣的看著雲珩。

  「緩解蝕骨毒的藥方我記得,裡面大多數都是毒藥,蝕骨毒這毒本就是要以毒攻毒才能解,所以補藥只有幾味而已。之所以是這味白朮,是因為昨天桂嬤嬤送藥的時候,我就覺得那補藥的味道很怪,當時沒有聞出什麼來,只是將那藥倒掉了。後來我就去府里的小醫館看了一眼,有幾味白朮味道不對,我就拿了一顆回來。」雲珩解釋道,頓了頓,她又道:「能將毒藥摻到白朮里的人,不是安婉心。」

  雲珩如此解釋當然是有緣由的,如今在府里最落魄的也就是雲漪蘭和安婉心的,要說害雲珩之心,自然是安婉心最重了。但是如今安婉心自顧不暇,更別說在雲珩藥里下毒,更何況安婉心不懂醫術,身邊也沒有會醫術的丫鬟。

  而除去安婉心,那便是蘇綺樂了,蘇綺樂自小便疼愛雲漪陽,甚至將雲漪陽當成嫡女一般嬌生慣養。這次算計未遂又受了板子,自然心裡有氣,卻沒想到,一出手便要置雲珩於死地。

  可是雲珩卻不單單想到這幾人,如今正是風口浪尖上,若是她們是聰明的都不會在此事動手。

  錦瑟聞此狠狠地剜了一眼錦鯉:「虧你還是學醫的,這都看不出來,還要小姐親自去查!若是小姐沒想那麼多,還真是隨了那個姓蘇的意了!當真是丟夫人的人!」

  「我…我哪裡想到那麼多……我也沒想到蘇姨娘會這麼大膽……」錦鯉自知自己有過,語氣也軟了下來。

  雲珩搖搖頭道:「不怪錦鯉,她粗心慣了的。」這話說的錦鯉更內疚了,她差點害死小姐,怎的僅僅只用粗心二字來形容。更何況丫鬟本就是侍奉小姐的,錦鯉連分內事都做不好,如何不內疚。

  「小姐,奴婢讓小姐失望了,奴婢日後一定細心,不會再出現類似的事情了。」錦鯉二話不說直接跪下,眼圈紅紅的看著真叫人心疼。


  夜幕很快就降臨了,雲珩也感覺到身子越來越虛弱,到了酉時的時辰,她身上就已經開始疼痛難忍了。她還逞強自己倒茶水,可端起茶杯就能清楚的看到,她的手已經抖成什麼模樣。

  這還未到夜裡,夜裡月圓才是蝕骨毒發作時最痛的時候。一旁的幾個丫鬟看著雲珩如此模樣,心都揪在了一起。

  「小姐,您想喝水奴婢給您倒,別逞強了。」錦鯉紅著眼圈上前就要將雲珩手中的茶杯拿走,雲珩卻推開她,顫著手拿起茶壺,聲音也帶了幾分顫抖:「不用你……」

  茶壺在她的手裡劇烈晃動,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水倒入茶杯中,而桌子上早已被茶壺的抖動濺出許多茶水。雲珩端起茶杯,盯著那茶杯看了許久。

  良久,她輕笑一聲,將茶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這種感覺,她會記一輩子,直到死。這種撕心裂肺的痛,這種隨時可以毀了她的恨,讓她備受折磨,只要她一個不當,就有可能墜入深淵。沒有人明白她到底有多恨,她自己也說不清,只是這渾身上下二百零六塊骨頭,猶如針扎一般的痛,不時的提醒她,一定要將給她下毒之人碎屍萬段!

  不管是誰,都要死!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死!

  似乎感受到雲珩的異樣,幾個丫鬟面面相覷,實在想不出安慰雲珩的話,如今痛在雲珩身上,旁人說什麼都無用。更何況如今是毒發之際,說了怕是更會惹雲珩的厭惡。

  「小姐再撐一會,藥馬上就熬好了。」錦瑟一邊說著,一邊向門外望去,心裡念叨池魚怎麼還不回來。

  雲珩沒有言語,只是垂眸坐在凳子上,似乎在發著呆。

  「錦瑟,過來搭把手,將小姐抱到塌上吧。」錦鯉走到雲珩身邊,對錦瑟說道,錦瑟聞言,點點頭欲要走過去,只聽到雲珩不悅的聲音傳來:「不用,我就在這兒坐著就好。」

  「小姐……」錦鯉聞言不由得微微嘆了一口氣,眼底儘是心疼。

  「我沒事。」雲珩勉強勾起一抹笑意,淡淡道。

  話畢,便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雲珩抬眸望去,是池魚。她小心翼翼地端著湯藥走向雲珩。錦瑟連忙迎上去,將湯藥端起,走到雲珩身邊,準備餵雲珩喝藥,雲珩卻擺了擺手。

  錦瑟見此不免詫異道:「小姐你今日是怎的了,喝水擰著不讓奴婢給您倒,非要自己來。讓您去塌上歇著,您也不去。現在要喝湯藥了,您要是要自己來。您要是有什麼事,就跟奴婢說,您這樣奴婢心裡慌的很。」

  雲珩搖了搖頭,安撫道:「我沒事,我只是想記住這個感覺。」

  「記住這個感覺……」錦瑟不由得喃喃道。

  「對啊,記住這個感覺然後還給給我下毒之人。」雲珩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薄情如索命厲鬼。

  「奴婢知道小姐心裡頭恨,但是小姐也要好好疼惜自己身體,自己做不來的事就不要逞強了,不然奴婢看了心裡真的心疼的。」錦鯉垂下眸子,聲音里也帶了幾分哽咽。

  聞言,雲珩垂下眸子,似乎在思量著什麼。

  她好像確實是逞強過頭了,她這樣只會讓在意她的人更加擔心她。報仇可以,她要時刻清醒,絕對不可以墮入復仇的深淵,真的成了一個只會復仇的魔鬼。這世界上還有她在意的人,關心她的人啊。

  隨即,雲珩點了點頭,擠出一抹笑意:「好。」

  聞言,這幾個丫鬟才舒了一口氣,錦瑟便小心翼翼地餵著雲珩湯藥。雲珩這才再沒有拒絕,而是乖乖的服下去了。

  忽然門外響起一連串的腳步聲,雲珩黛眉一蹙,猛地抬頭,原是雲明皓來了。雲珩瞧見是雲明皓,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氣,若是哪個姨娘,被她們知道她身中劇毒可是會大做文章的。

  「父親怎麼來了……」雲珩瞧見雲明皓來了,欲要起身,卻被雲明皓按住肩膀。

  「我來瞧瞧你。」雲明皓說著,看著臉色蒼白的雲珩,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疼在雲珩身上,疼在雲明皓心裡啊。

  「女兒沒事,讓父親操心了。」雲珩看著雲明皓眼底那份心疼,心底突然不想再繼續逞強,眼前這個男人是她的父親,是她可以依靠可以任性可以耍小性子,都不會與她真的生氣的人。這樣關心她的人,她若是再拒之門外,那她可就是真的絕情了。

  「為父不傻,有沒有事為父瞧得清楚。珩兒,相信為父,為父一定會給你解毒的,一定會將那個給你下毒的碎屍萬段的!」雲明皓輕輕握住雲珩的手,目光中儘是堅定。

  雲珩聞言溫和一笑,沒有言語,她實在沒什麼說話的力氣了,渾身痛的讓她似乎已經出現了幻覺,迷迷糊糊已經有些不知自己在哪裡了。

  蝕骨毒發作時會伴隨著忽冷忽熱,還會伴有幻覺,所以蝕骨毒毒發之時身旁必定得有兩個人以上左右侍奉。今夜雲明皓實在放心不下雲珩一定要來陪著雲珩,前些日子剛落了水,身子本就虛的很,眼下又趕上蝕骨毒毒發,更是雪上加霜。

  「小姐快些將湯藥喝了,好好休息吧。」一旁的錦瑟瞧出雲珩有出現幻覺的徵兆,說著就要餵雲珩湯藥。

  雲珩聞言,迷迷糊糊就張開了嘴,倒是配合的很。錦瑟看著這樣的雲珩,眼眶突然就紅了,自打落水後,雲珩整個人就變了,雖瞧起來薄情了些,可卻事事以雲府為大,也未曾委屈了這幾個丫鬟半分。

  可沒人知道那般風光的她,暗地裡竟要受這樣的痛苦。

  終於將湯藥餵完了,雲明皓一把抱起雲珩,放在了床榻上,給她蓋好了被子。拿了個椅子坐在雲珩床邊,看架勢似乎打算守一夜了。

  「這些年,辛苦你們了。」雲明皓忽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惹得屋子裡的丫鬟皆一愣。

  「將軍言重了,侍奉小姐是奴婢們的本分,況且小姐待我們不薄,我們又是夫人留下的丫鬟,自然是要盡心盡力的侍奉小姐的。」錦瑟福了福身,應了一句。

  聞言,雲明皓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錦瑟的這句話讓雲明皓想到了喬氏。如若雲珩生母還在,看到雲珩如此模樣,該是多心疼呢。

  夜裡,雲明皓和幾個丫鬟一直在雲珩身邊守著,沒有離開半步。雲珩喊著熱的時候就幫她把被子掀一掀,喊冷了就趕緊蓋上。她不時在喊著什麼胡話,雲明皓雖聽得清楚,但也權當她說的胡話罷了,也未曾掛心。

  就這樣守了一夜,雲明皓和幾個丫鬟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