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珩靠在美人榻上,靜默地瞧著屋外的梨樹,現已入夏,梨樹上都已結了梨子,瞧著倒是頗有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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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沒想過自己落獄再出來,還能再過上這千金大小姐的生活。對於雲珩來說,奢靡的日子已經過慣了,即便她說著自己不怕苦不怕累,到底還是有幾分不適應,眼下能住進白硯卻的府邸,雖說不是自己家,卻免受了流離之苦。
其實她對白硯卻是有諸多疑問的,為什麼他消失了這麼久之後突然就成為了侯爺?他立了什麼奇功能直接封為侯爺?這段時日他到底經歷了些什麼事?他為什麼會認識鳳月琢?鳳月琢如何幫襯他的?白硯卻對於宋家的罪證到底了解多少?
這些疑問盤旋在雲珩心裡久久不散,可是白硯卻不來,她總歸不能大搖大擺的去尋白硯卻,畢竟眼下,雲珩是客,白硯卻是主,雲珩必得客隨主便的。
「姑娘,這是府里下人剛從莊子處摘回來的梅子,姑娘嘗嘗。」雲珩還在思量著時,耳邊忽然傳來小丫鬟的聲音,雲珩轉過頭,便瞧見她手裡果盤中的梅子,上面還掛著水珠,瞧著倒是令人垂涎欲滴。
「莊子?」雲珩卻沒有在意那梅子,而是略帶詢問的語氣說道。
「是呀,是侯爺前些日子才購置的一處莊子,那裡盛產梅子,也不知為何,侯爺明明不喜梅子,卻購置了一處盛產梅子的莊子。」丫鬟笑吟吟地回道,瞧著雲珩的目光里儘是羨慕。
雲珩聞言,心下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惑,聽小丫鬟這話的意思是,白硯卻購置了莊子是因為自己,可是自己並不是很得意梅子,顯然白硯卻購置莊子並不是為了自己,同樣的還有一個更顯然的事,白硯卻身邊沒什么女子,不然小丫鬟也不會這般想了。
雲珩並未言語,而是拿起了一顆梅子,嘗了嘗,酸中帶著絲絲的甜味,味道倒是極好的。
小丫鬟見雲珩吃了之後,神情似乎很讚賞,便笑吟吟地說道:「姑娘果然喜歡,那就不負侯爺的一片心思了。」
雲珩聞言,當真不知是該辯解還是不該。當初認識白硯卻的時候,他就已經袒露過心思,雲珩也明白他喜歡自己,可是過去這麼久了,白硯卻應當不會將自己掛在心上了。更何況,眼下自己心裡是有人的,與白硯卻也不會發生什麼。
「你們侯爺府里沒個伺候的人?」雲珩這話問的有些隱晦了,若說伺候的人全府都是,雲珩此言便是伺候那等事的。
也不知是白硯卻將機靈的丫鬟放到了雲珩身邊還是白硯卻府上的丫鬟都這般機靈,總之小丫鬟一下就聽懂,她面上泛起一抹緋紅,語氣也低了幾分,「府里的丫鬟也有出身不錯的,雖不是什么小姐,卻也是書香門第,為的就是能得侯爺垂憐,可是侯爺就像看不到一般,自始至終都沒有給房裡添人,也不知是心裡沒有喜歡的,還是心裡有旁的人,容不下別人。」
聞言,雲珩沉吟了好半晌,她並非是多自我垂憐的人,所以心下明了,白硯卻定是心中有別的姑娘,而容不下旁人,可是為何白硯卻喜歡的人,府里都無人知曉呢?為何要將這份喜歡壓下?
「我與你侯爺多年未見了,只聽聞他封了侯爺,卻也不好來尋他,生怕旁人嚼舌根,竟也不知他封號為何。」雲珩又吃了一顆梅子後,拿起手帕擦著嘴角溫聲說道。
「永昌侯呀,子承父業。」小丫鬟依舊笑吟吟地說道。
子承父業?!
白硯卻的父親是誰沒有人比雲珩更清楚了,眼下卻說他的父親是老永昌侯,這顯然是頂包的!
提及永昌侯雲珩倒是略有耳聞,永昌侯一生就一個兒子,名喚秦籬,是個文武雙全的男子,是個不錯的公子,可眼下為何變成了白硯卻?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話間,雲珩便聽到屋外傳來聲音,「奴婢見過侯爺。」
隨即,便瞧見白硯卻一襲玄衫站在自己眼前,他面上噙著淡淡的笑意,瞧著甚是儒雅,繼而擺了擺手,對那丫鬟說道:「下去吧。」小丫鬟應了一聲,便快步退了下去,還很識趣的帶上了門。
雲珩眉眼淡然地看了一眼白硯卻,繼而端起手邊的茶杯,細呷了一口,等待著白硯卻開口。因白硯卻給她備上了衣裙,今日她便換了一襲棠衣,雖不如大紅色烈焰如火,卻有了別樣的艷麗之美。
雲珩的眉眼,不論在何處都為上上乘,美的令人心醉,也怨不得那麼多男子為之痴迷了。
「永昌侯的那個兒子,出了意外死了,他還有個私生子一直寄托在鄉下的莊子裡,大兒子死了,自然要讓小兒子頂包了,只可惜,小兒子因為是私生子被丟在鄉下,早就因無人照料而死了,我便鑽了這個空子。而至於讓侯府上下不懷疑,其實很簡單,老侯爺尋了個由頭,將府里上下的家丁丫鬟都換了一通,好在他大兒子平日裡除了去軍營便沒什麼去處,沒幾個人認得,老侯爺就讓私生子頂包,而我頂了私生子,大家各懷鬼胎,做事都謹慎的很。」
白硯卻眉眼間依然含笑,可言語卻十分淡漠,他說罷便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後,這才靜靜地看著雲珩。
「你沒有說全,沒有說,是你害了永昌侯大兒子,也沒有說小兒子也是你害的。」雲珩神情凜了幾分,她的確不是個善人,卻絕不會加害無辜之人。
聞言,白硯卻冷笑了一聲,眼底的寒意讓雲珩覺得他有幾分陌生,「那又如何?老侯爺本就是秦璟晟的人,當年之事他也在其中摻和了一腳,自然該死!」
白硯卻此言就足以讓雲珩閉嘴了,因為她何嘗不是如此,算計過自己的人,哪怕是摻一腳,她都不會放過!
「所以那個盛產梅子的莊子,是私生子生前住的?」雲珩說著,瞥了一眼一旁的梅子。
「是。」白硯卻淡淡應道。
雲珩微微嘆了一口氣,不知是在嘆死去的私生子,還是在嘆白硯卻,亦或者是在嘆自己。她斂下了別樣的情緒,說道:「對於宋家,你了解多少。」
「他們在姑蘇的一切動作我都了如指掌。」白硯卻說道。
「那麼他們的精兵到底有多龐大?」雲珩繼續問道,因為這關乎著秦灝宸能定宋家多大的罪。
「十萬左右的精兵,足以給宋家扣上個叛國的罪名了。」白硯卻說著,眸子閃過一抹陰鶩,落在雲珩心底似有幾分熟悉,就仿佛看到了自己一般。
「不必扣,讓他們自己反。」雲珩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自己反?」白硯卻不解地問道。
「對。」雲珩眸子黯了黯,眼底儘是算計,「畢竟這裡是姑蘇,不是京都,消息傳到這裡自然是需要些時日的。先讓陛下處罰一通宋家,使得宋家有諸多不滿,那麼這些精兵也不傻,自然也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麼,然後切斷姑蘇與京都的消息聯通,在姑蘇這邊放出消息,說陛下要廢后,再放出消息,說陛下本就忌憚宋家多年,眼下被雲家挑撥,便要卯足了勁兒對付宋家,姑蘇這邊不會沒有動作,十幾萬大軍有了動作,那就不是什么小動作了,到時候宋家就百口莫辯了。」
「單單一個謀反的罪名就足以要了宋家一門的性命,再加上謀害元後,謀害龍嗣,欺上瞞下,在朝中暗結黨派,在百姓中私征暗稅,謀算臣子,這些罪名統統加在宋家頭上,即便太后想保,也保不住!」雲珩語氣漸漸冷了下來,眸子裡儘是恨意,那是對宋家一門的恨意,那是只有宋家滿門抄斬才能解氣的恨意。
白硯卻聞言,沉吟了一小會兒後,略有幾分遲疑地說道:「可是如此一來,九殿下可該如何?他也是宋家的人啊,若是宋家當真被判滿門抄斬,那九殿下豈是也.」
雲珩聞言,眸子黯了黯,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答話,宋家最棘手的就是秦璟煜了,宋家若是完了,難免不牽扯到秦璟煜。即便秦灝宸想法子保下了秦璟煜,那沒了宋家這棵大樹的秦璟煜,在宮裡不就成了人人可欺了嗎?
「我相信陛下,會保下他的。」雲珩低聲說道。
她想過了,若是宋家沒了,那雲家就做秦璟煜的後盾!
「那你有同陛下聯繫的法子嗎?」白硯卻問道,畢竟眼下他並不適合貿貿然入宮去尋秦灝宸。
「沒有。」雲珩搖了搖頭,「但是,在我落獄之前,就早已說好了,陛下在這幾日就會尋個由頭打壓宋家,我們等著就是了。」
白硯卻聞言微微頷首,繼而輕笑了起來,「那這幾日,我帶你在姑蘇玩玩如何?」
雲珩擺了擺手,苦笑道:「罷了,我這身子骨,怕是經不住折騰。」
「你你的毒愈來愈厲害了?」白硯卻聞言,面色陡然沉了下去,面上儘是擔憂之意。
雲珩低低地應了一聲,「估摸著就剩幾個月的光景了。」
此言一出,白硯卻的面色變得更難看了,他眼底有諸多情緒,匯雜在一起變成一抹內疚,「是我無能,沒辦法救你。」
「這與你有何干係?蝕骨毒那般難解,豈是你可以解開的?」雲珩溫和一笑,柔聲安撫道。
「你放心,我一定會尋到給你解毒的法子的。」白硯卻話音剛落,便有個丫鬟在外敲門,語氣焦急地說道:「侯爺!不好了,燕家二少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