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情之不斂

  「姐姐,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母親在白馬寺,若不是要救江離,你根本不會去尋母親。」

  雲珩回過身目光淡然地看著雲旻禕,薄唇輕啟,涼涼地丟出一個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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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能這樣呢?你既然知道母親所在何處,為何不將她早些接回來?在那白馬寺受盡了苦楚,你瞧瞧面色蠟黃,一定吃不好睡不好.」雲旻禕拉著喬珏的手上下打量著喬珏著,眼底露出心疼與憐惜之意。

  「為何要早些接回來?她喜歡在白馬寺,與我何干?受不受委屈也是她自己選的。」雲珩面色冷了幾分,語氣中的寒意更濃了。

  「姐,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她是我們的母親啊,多年未歸也是有她的理由的,哪個母親能真的那麼狠心的丟下兒女不管呢?」雲旻禕聞言登時有些惱火,可是礙於對方是照顧他多年的姐姐,也不好過於衝撞,只能壓制住心口的怒火。

  雲珩涼涼地掃了他一眼,嗤笑道:「理由?那你且問問她理由。」

  雲珩此言一落,屋內並無人言語,喬珏自己也不會再說一遍那緣由,而雲明皓也不好說,一時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不免讓雲旻禕有些多想,他看著屋內幾人都不言語,眼底划過一抹深邃,隨即轉過頭問著雲明皓,「父親,母親到底是因為什麼多年未歸?」

  「因為要保護你們」雲明皓沉吟了半晌,頓覺此事沒個小半日說不清,隨即便一筆帶過了。

  「保護我們?對啊,是保護我們。因為元後是她的姐姐,元後被皇后害死了,留著她一人,身為從一品誥命夫人,也不能不在皇上眼前晃來晃去吧?若是皇上思念元後一時糊塗,皇后心裡豈能舒坦了呢?所以就與皇后達成了協議,她從此消失在咸陽城,而皇后也不會動雲家,亦或是你我。」雲珩唇角一揚,似笑非笑地說道,她的鳳眸不時打量著喬珏,那目光猶如刀子一般扎在喬珏的心上,引得她心頭一顫,一股悲涼之意猶如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

  「若是如此,那自然說的過去啊,母親為了保護我們,不得已而為之的。禕兒知道這些年母親不在姐姐身邊,讓姐姐平白受了奸人的算計,可是母親也是為了我們好.」雲旻禕蹙著眉焦急地勸說道,在他看來一家人能夠和和美美的,比什麼都重要。

  「夠了!」雲珩冷聲打斷道,因為江離的死,雲珩今日的情緒幾乎失控,平日的她鮮少去打斷誰說話。甚至,雲珩之前就想過喬珏的歸來,但是她卻從未想過刁難她,江離的死就是雲珩心口的刺,拔不出來,只能四處撒火。

  「你們還真是被親情沖昏了頭腦的傻子,連真話假話都分不清了。」雲珩蹙了蹙黛眉,冷聲丟下此言,便拂袖離去。

  留在雲珩屋內的三人面面相覷,各懷心事,雲旻禕相信喬珏也相信雲珩,他覺得這其中必定是什麼誤會的。可雲明皓是與喬珏一同歷經大災大難的人,有些事他心裡恍若明鏡,甚至,他相信雲珩的話,喬珏還是瞞了他們一些事。

  只是,喬珏是雲明皓此生最愛的女人,即便她拋下了雲明皓十二年,即便她回來之後還是在撒謊,他都是愛她的,所以他相信,過不了多久喬珏就會將心底瞞著他們的事給說出來的。

  雲珩出了幽篁苑後,便迎面遇到了安婉心和雲漪蘭,她有些不耐煩地蹙了蹙眉,打算從一旁繞開,可偏有不識臉色的,非要貼上來。

  「郡主,聽說喬.夫人回來了,是真的嗎?」安婉心嘴角漾著淺笑,可是還是不足以掩蓋她眼底的惱火。

  雲珩沒有言語,她現在心裡窩著火,能停下腳步聽安婉心說完這句廢話已經算是給足了她面子了。一旁的錦瑟瞧出雲珩臉色陰沉,心裡暗罵安婉心當真是個不識臉色的,眼下雲珩心裡窩著火,眼裡掩著惱,她怎的就這般瞎一點就瞧不出呢?眼下若是安婉心廢話太多,惹惱了雲珩,那雲珩估計真的不會手軟。

  「既然安姨娘已經得了消息,那就回院子候著吧,該請安的時候府里會安排,這是郡主的院子,不是雲府主子,輕易進不得。」錦瑟說罷,便站在雲珩身前,將欲要進幽篁苑的安婉心母女攔了下來。

  雲漪蘭聞言,面色一變,很是不好看,可是眼下喬珏回來了,雲珩手裡的權愈來愈大,自己需要的地方也就越來越多,她決不能得罪雲珩,忍一時海闊天空。思及此,她便堆笑好言道:「郡主莫怪,姐姐只是聽聞夫人回來了,便急著來給夫人請安,既然郡主的院落不得輕易進入,那姐姐和安姨娘這就離開。」

  說罷,便福了福身拉著一臉茫然的安婉心離開了雲珩的院落。

  雲珩望著那母女二人的背影,心頭的怒火燒的更旺了幾分,若是蠢笨之人都能意識到自己的愚蠢,並能意識到自己該在的位置,那麼雲珩也不會如此想要她們死了。

  忽然從不遠處的拱門匆匆忙忙走來一個小廝,他揖揖手謙聲道:「郡主,府外來人傳話說長公主想要見您,馬車已經在府外候著了,您去嗎?」

  長公主?秦如意想要見她?

  「去。」雲珩淡淡地丟出了一個字,便隨著那小廝一同朝著府外走去。

  眼下正於雲珩心情極遭的時候,一般人云珩都不會見的,只是這秦如意前世待雲珩極好的,是個難得心善之人,所以雲珩才願意見她,況且此事她尋雲珩,必定是有要事相商的。

  秦如意見雲珩的地方並非是在公主府,而是在一座酒樓里,酒樓名叫長河,通俗易懂,寓意也不錯,倒是個雅俗共賞的名字。雲珩進去後便有侍女引著雲珩去了二樓包間,這一路上全都是秦如意的人,雖說都著便衣,但是侍衛與侍女的精氣神兒,並非尋常百姓可比擬的。

  雲珩推門而入,秦如意身著一襲白衣佇立於窗邊,倒是與今日的雲珩極相襯。她聽到有推門的聲音,隨即轉過頭瞧見雲珩來了,便從窗邊緩緩走了過來,她的步子極慢,衣裙在她的緩慢步子下,綻開了一朵又一朵的蓮花,秦如意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當真是美極了,秦如意五官極美,可是她的美更在於她的氣質,氣質端莊大氣,是鮮少有人能有她那般氣質的,恍若下凡的謫仙,不食人間煙火。

  屋門被輕輕關上,雲珩這才被喚醒了神智,連忙福了福身,「雲珩參見長公主,長公主金安。」

  「坐吧。」秦如意的聲線溫和,若一定要將那聲線比擬一番,那必定是初春的微風,拂過面龐那一瞬間,不但舒服還令人心曠神怡,雲珩想著,再長大些的明華妤,必定出落成如此。

  「多謝長公主。」雲珩微微頷首,繼而在長公主對面坐下,一旁的侍女連忙給雲珩斟茶。

  雲珩手裡握著茶水,不言不語。秦如意坐在雲珩的對面,面帶笑意地打量著雲珩,亦是不言不語,二人不言不語,侍女自然更是不敢出聲,這屋裡便陷入一片靜謐,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雲珩,你是想做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無憂女,還是想做一個什麼都知道,但是那些事卻並非什麼好事的聰慧女呢?」秦如意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平緩,猶如潺潺溪水從雲珩的心口流淌過。

  雲珩聞言,不由得低眉一笑,「無憂女,聰慧女。簡而言之,不過是蠢笨女,自負女罷了。知道如何,不知如何?該知道的,一樣都不會少的。」

  秦如意倒是未曾想到雲珩會如此答話,杏眸微微一怔,不由得莞爾一笑,語氣中夾雜了幾分笑意,「的確一樣都不會少的,本宮只不過是想問問你,是想現在知道呢?還是等到不得已的時候再知道呢?」

  「不管什麼時候,都比今日要好上百倍。」雲珩斂了斂面上的笑意,語氣也淡了幾分,握著茶水的手也在微微地顫抖著。

  秦如意見狀,垂下了眸子似乎是在心底微微地嘆著氣,沉吟了半晌隨即說道:「你既然不想知道那麼多,那麼本宮也就不說那些不見影兒的事了。眼下的事,你必得知道的,關於和親的。」

  「什麼事?」雲珩聞言不由得蹙了蹙眉問道。

  「本宮雖然能猜到幾分關於皇兄為何要在和親之際捅出此事,但是本宮卻不知他有沒有想過料理過此事的結尾。眼下齊國太子已經聽聞了你與日月明教少教主關係密切一事了,他對此事甚是不滿,甚至有幾分不願意娶你的意思,本宮想著,話已至此,你應該明白本宮的意思。」秦如意正色道。

  雲珩聞言,眸光頓了頓,淡淡道:「長公主是想讓齊國太子喜歡上雲珩,從而可以讓和親如計劃進行。」

  秦如意點了點頭,繼而從袖口拿出一枚信號彈遞給了雲珩,「這是齊國從二品以上軍中大人所用的信號彈,一般不會輕易放出,若是你和親之事有變,也可以用調虎離山之計,本宮能幫你的,只有這些了。」

  她頓了好半晌,杏眸中閃過一抹複雜,嘆息道:「你可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雲珩接過那個信號彈,握在手心裡卻覺得無比的熱乎,若說她雲珩倒霉極了,那哪裡會遇到秦如意這麼好的人呢?大概是老天爺見雲珩太慘了些,所以就將天上的仙子都派下了幫她了吧。

  「長公主放心,雲珩一定會活著回來的,雲珩還想聽一聽長公主吹那支湘橋月呢。」雲珩唇角漾起一抹苦笑,不知是苦自己還是苦秦如意的。

  「湘橋月」秦如意聞言,不由得喃喃地喚道,一旁的侍女聞言登時面色大變,想要言語可是思量到雲珩是二品郡主,言語豈由得她們這些侍女置喙?可是湘橋月是秦如意心口的疤,撕開了會痛,裹上了會爛,若是剜去了才是最好的,可那卻是最痛的。

  「多情者多艱,寡情者少艱。情之不斂,運無幸而。雲珩告退。」雲珩說罷,便將那煙火彈好好的收拾了起來,起身福了福身便退了下去,卻在臨走的那一刻,在桌上留了一封信。

  而依舊坐在原地的秦如意眼眶漸漸模糊了起來,吧嗒吧嗒的眼淚一顆接著一顆落在了秦如意的衣裙上,她從低低抽噎到淚如雨下,眼底的悲涼愈來愈深,越是思念一個人,他的臉就越來越模糊,曾經她回憶起那個人,只要想起來就可以想起他的臉,他的音容笑貌,到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想起他的臉,他的聲音都是那麼的難,到最後只能憑藉著她曾寫過的一首詩才能憶起那個人。

  「盈盈蔓草,歲歲不老,風雨如晦,死生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