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江離之死(四)

  「你怎麼出來了?」秦璟煜看著從白馬寺里孤身一人走出來的江離,微微蹙了蹙眉,繼而上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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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離輕笑一聲,眉眼間並無異樣情緒,他溫聲道:「郡主說她有旁的事要做,讓在下先出來尋九殿下。」

  「有旁的事要做?」秦璟煜聞言不由得蹙了蹙眉,心下犯起了嘀咕,在這白馬寺里雲珩能有什麼旁的事要做?可別是想不開要剃度出家為尼了吧?

  對於秦璟煜這個想法,大概只能用關心則亂四字來形容是最妥帖不過的了,雖然這個想法足夠怪異,但是雲珩確實沒什麼理由獨自一人留在白馬寺里。思及此,秦璟煜欲要衝進去,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陣馬蹄聲,他心下一驚,猛的回身便瞧見秦灝宸騎著駿馬身後帶著幾個侍衛朝著自己這邊飛奔而來。

  秦璟煜眸子一黯,心下暗叫不好,秦灝宸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他不是說不來嗎?瞧著秦灝宸氣勢洶洶地模樣,估計是來者不善。眼下江離在自己身旁站著,並未被束縛,雲珩在白馬寺里不知是在做什麼,秦灝宸不瞎,自然都能瞧見,今日自己大概是難逃一劫了。

  秦灝宸猛地拉緊韁繩,只聽得馬兒嘶鳴聲劃破天空,秦灝宸便下了馬,雖說秦灝宸整日都在養心殿批閱奏摺,可是他的身手依舊不俗,僅僅是下馬的輕盈就可以瞧出來了。

  「兒臣參見父皇。」秦璟煜硬著頭皮上前跪地揖手說道。

  秦灝宸瞥了一眼一旁隨著秦璟煜一起跪地的江離,心中瞭然,語氣平和地說道:「平身吧。」對於江離安安穩穩站在這裡秦灝宸並不詫異,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秦灝宸為何這般寵愛秦璟煜,不是因為他是唯一的嫡子,也不是因為他在文武方面極其優秀,是因為現在的秦璟煜,像極了年輕時的秦灝宸。

  秦璟煜隨眾人起身後,瞥了一眼江離,又想到還在白馬寺里的雲珩,思量了半晌,這才開口說道:「父皇,兒臣」

  秦璟煜的話這才開口就被秦灝宸打斷,他面無異色地淡淡道:「你且在外面候著吧。」話畢,便帶著那幾個侍衛進了白馬寺內。

  雲珩身邊的幾個丫鬟瞧著秦灝宸帶著人進去了,一時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瞧這情況,雲珩估摸是難逃一劫了,眼下雲明皓和雲旻禕一個都不在,可該如何是好啊?

  秦璟煜蹙著眉看著秦灝宸邁著大步進了白馬寺,心中自然是百味雜陳融匯成擔憂,他倒也想跟著秦灝宸一同進去,可是他極了解秦灝宸的,秦璟煜越是擔心,秦灝宸越是不會放過雲珩,為了不弄巧成拙,秦璟煜只能在寺外候著。

  一旁的江離倒是沒什麼擔心的,雲淡風輕地站在一旁看著風景,被秦璟煜瞧見倒是有些氣不打一處來,怒聲道:「當真是枉她那般喜歡你,你就一點不擔心她嗎?」

  「呵。」江離低眉一笑,唇角揚起一抹無奈的弧度,「我都是要死的人了,臨死之前看看這大好的風景都不行嗎?」

  秦璟煜聞言臉黑了半天,才冷聲說道:「你不會死。」

  江離輕笑著走到了秦璟煜的身邊,用著只有他們二人能聽清的聲音說道:「你一個秦國的嫡皇子,未來的儲君,想要什麼樣子的女人要不到,何必非得在她這一棵樹上吊死。」

  「因為她這棵樹與旁的樹不同。」秦璟煜眸子黯了黯說道,繼而他似乎對於自己在江離跟前露出了自己的真實感情很是不悅,斂起了眉眼間的悲傷,語氣強硬地說道:「你這是在跟本宮炫耀嗎?利用她的喜歡」

  「她不喜歡我。」秦璟煜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江離打斷,他面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意,可是秦璟煜卻從他的笑意里生生的看出了幾分難過,他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似乎哽在了嗓眼,難以說出口,他深吸了一口氣,故作無事一般輕笑道:「還不明白嗎?她喜歡的是你,掛念的也是你,只是她不希望你為了她做太多,引來非議和不滿,也不希望自己陷得太深,怕被辜負。」

  秦璟煜聞言目光震了震,對於江離所言他是一星半點都沒有想到的,雲珩待他素來是冷冰冰的,上次強吻雲珩也是他出於難捨才做出的衝動事,他當真沒有想到雲珩心裡是有他的。

  「嘶還好說了呢.」忽然不知從哪裡來的箭,一箭刺入江離的心口處,江離吃痛不由得捂著心口跌坐在地,秦璟煜見此一愣,抬眸便瞧見那邊的射箭人慾要逃跑,隨即拔出手中的長劍,使出了九成的力量朝著那人丟了過去,長劍不偏不倚刺入了那人的心口處,那人身子微微晃動了幾下,便一頭栽在地上。

  「江離!你怎麼樣?還挺得住嗎?」秦璟煜俯身抱住江離,伸出手給江離把脈發現他體內早已服了毒,今日就會抱著必死之心才來的。

  「我今日來了,就沒打算活著離開這裡的,只是郡主」江離將目光投向了白馬寺中,笑意也一點一點黯了下去,生死關頭,他當真再也笑不出了,他不怕死,他就怕以後再也見不到她。那個他一直掛念的人,那個讓他知道這個世界原來還是如此多彩的人,他真的捨不得。

  「那些被抓去山洞裡的名門閨秀中,只有顰兒小姐被下了蠱。過些日子咸陽城內會爆發瘟疫,解藥我已經給了郡主。日月明教不會就此甘心,你們要多加小心,如果可以聯繫到聆心,她應該會幫你們。你記得照顧好她,她有個秘密我不能說,可是我希望你細心一些去觀察,你會發現會發覺的.」江離的聲音越來越弱,眼底的不舍愈來愈濃,到最後他只能擺著口型,一個字都吐不出了,隨著江離的氣息愈來愈弱,直到沒了氣息,秦璟煜顫著手將江離的眼睛合上了。

  他的眼角竟有些濕潤,情敵死了,他竟是會難過,或許是江離對雲珩的那份喜歡,當真是感動了秦璟煜。

  「帶走吧,厚葬。」秦璟煜對著一旁的侍衛淡淡說道,語氣儘量平穩,可他的神色不會騙人,他還是很惋惜江離的死。

  話分兩頭,秦灝宸進了白馬寺後,讓身旁的侍衛大致搜了一圈,只有一個院落的屋門是緊閉著的,他便直撲那間屋子去了,屋門打開的瞬間,瞧著屋內的二人秦灝宸面上竟是沒有半分的詫異,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好久不見,珏兒。」秦灝宸唇角微微揚起,勾起了一抹笑容,只是這笑容里夾雜了幾分言語不出的苦澀。

  「珩兒,你出去吧。」喬珏輕聲說道,有些話她不想讓雲珩聽到,也不想讓雲珩知道那麼多,眼下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雲珩沉吟了半晌,隨即點了點頭,對著二人福了福身便出去了。雲珩走後喬珏便起身給秦灝宸斟了一杯熱茶遞給了秦灝宸,繼而溫聲道:「多年未見,宸哥哥倒是不該當年的俊朗。」

  秦灝宸接過了喬珏遞來的熱茶,細呷了一口後不由得微微頷首道:「好茶。」

  「宸哥哥素來喜歡我們姐妹二人泡的茶,不知這些年再沒能喝到這茶,心裡這滋味可好受?」喬珏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秦灝宸,語氣中竟有幾分怨懟。

  「雲珩是不是朕的女兒?」秦灝宸忽然斂起了面上的溫和之意,語氣中儘是不怒而威的寒意,可是這份寒意並沒有震懾住喬珏,她依舊在一旁細呷著茶水,傾城的眉眼間儘是淡然。

  「是與不是宸哥哥自己心裡有定數,何必來問珏兒呢?」喬珏低笑一聲,語氣中儘是譏諷。

  「完顏國素來有一個外人不知的不成文的規矩,那便是大公主的女兒才可以戴那血月鐲,因為那血月鐲無比尊貴,嫡次女都無法消受其尊貴,便是傾兒素來疼愛你,也不會破了規矩的。」秦灝宸放下了茶杯,茶杯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靜謐的屋內顯得尤為刺耳。

  「所以呢?宸哥哥是打算如何做呢?可別忘了,珩兒如今體內的毒就是皇后下的,若是你現在將她的身份公布於眾,結果是什麼你應當比我還清楚的。」喬珏斂起了面上的笑意,冷聲說道,她縴手把玩著茶杯,眸子落在茶杯里載浮載沉的茶葉上,嘴裡說著當下,心裡卻在念著往事。

  「你說什麼?雲珩中毒了?什麼毒?」秦灝宸蹙了蹙眉,眼底儘是震驚與擔憂,對於喬珏口中之事,他竟是分毫不知。

  「你不知?」喬珏見此都有幾分詫異了,秦灝宸能知道她沒死,竟不知雲珩中了劇毒,這雲家到底是將雲珩中毒一事包的多嚴實啊。

  「當年姐姐身中蝕骨毒,忍著毒發的痛苦生下了兩個女孩子就去了,兩個孩子都中了蝕骨毒,她們都那么小哪裡挨得住那個毒,必定會雙雙暴斃。為了保下姐姐的骨肉,我只好將其中一個孩子的毒全部移到了另一個孩子的身上,因為是剛出生的嬰兒,倒也是極其好轉的。體內無毒的孩子被我留在了寺廟裡,後來去向如何也不得而知,而身中雙份蝕骨毒的孩子,被我帶走了,那個孩子就是雲珩,身中雙份蝕骨毒,還能撐到今日,這已經不單單是個奇蹟了,應該說是個神話故事了。果然是姐姐的女兒,到底不可與尋常人比擬的。」喬珏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底泛著淚光,不知是心疼雲珩念及如此小就要承受這麼大的苦楚,還是回憶她的姐姐。

  「那她還有多久時日?」或許連秦灝宸自己都未曾發覺,他的聲音里竟有幾分哽咽。

  喬珏微微嘆了一口氣,眼眶泛紅道:「方才我給她把脈了,最多半年,我雖在這白馬寺,但是對於她所做之事其實都是知道的,她為了保住雲家,為了扶持秦璟煜當真是費勁了心思,你若是心底真的心疼雲珩,也真的愛姐姐的話,就不要認雲珩了,讓她好好的度過最後的時光吧。」

  「不,朕一定會解開她的毒,她是朕和傾兒唯一的女兒,應該受的是至高無上的榮耀,而不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