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公子,一切都準備好了,可以走了。」一個將士微微頷首語氣謙卑地對風守說道,因為秦璟煜格外重視他們幾個侍衛的緣故,所以秦璟煜的人都稱呼他們四個侍衛為「公子」。
風守聞言,只是點了點頭隨即便擺了擺手示意那個將士可以下去了。繼而回身望著秦璟煜歇息的屋子,眸子裡划過一抹落寞,心裡也變得沉重了起來,他跟著秦璟煜一起長大的,驕傲如秦璟煜,從未遇到這種事情,因為喜歡而沒有辦法去抓喜歡的人在意去的人。
其實風守不是沒有想過,秦灝宸之所以這麼做,並不是想要一個結果,他只是想要一個選擇,他想看看在百姓與在意的人之間,秦璟煜會選誰。
可是風守算是很了解秦璟煜的人了,深知他是十分愛民的,可是雲珩與旁人不同的,當年不管有多難,他都自己一個人獨自闖過去了,若非心中念著雲珩,也不會能度過那些寒冷的夜。
風守當真想不出來,秦璟煜到底會選誰。但是他相信雲珩不是一個意氣用事的人,即便秦璟煜抓了江離,她也不會怨秦璟煜的。
思及此,風守走到秦璟煜的屋門前,敲了敲門輕聲道:「殿下,準備妥當了,可以走了。」
良久,屋內才傳來一聲低低的「嗯」,風守不由得眸光一沉,心底更是不由得替秦璟煜難過,明明他那麼喜歡雲珩,為什麼雲珩就不肯多看他一眼呢?
不多時,秦璟煜便從屋內走了出來,今日他依舊一襲玄衫,面色沉穩似乎與往日一般,可風守卻覺得有些地方與往日不同,可究竟是哪裡不同,連他也說不出來。
「發什麼呆呢?走吧。」秦璟煜淡淡地瞥了風守一眼,見他盯著自己發呆,便不難猜到風守心裡在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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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風守被秦璟煜點到名字,連忙斂了斂面上的情緒,揖揖手垂眸應道。秦璟煜見此,眸光沉了沉便邁著大步離開了,風守連忙快步跟上。
秦璟煜他們到白馬寺的時候,雲珩已經在白馬寺內上香了,見秦璟煜帶著風守獨自走了進來,她這才緩緩起身,望著香爐里自己方才放進去的香竟是出了神,屋內一片靜謐,只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
「讓我去跟他談談。」雲珩的聲音很輕,卻不如往日那般帶著凌厲,眼下她的聲音里竟夾雜了幾分懇求。
秦璟煜眸光震了震,心底微微嘆了一口氣,一抹苦笑在唇角綻開,「去吧。」
雲珩轉過身,似是瞧見了秦璟煜唇角那抹苦笑,眸光一黯,似乎別過了臉,福了福身便朝著白馬寺後院走去。秦璟煜站在原地一直到雲珩的腳步聲愈來愈小,直到聽不到後。他這才抬起頭,看著寺廟裡的菩薩,不知是在思量著什麼。
「能渡苦惡,為何不能渡我。」秦璟煜的聲音里夾雜了幾分嘆息,就像已經塵埃落定的樹葉,你沒有辦法再看到它在枝頭搖曳,只能好好的將它埋起來,就像秦璟煜對雲珩的感情,連同一起埋了起來吧。
風守聞言蹙了蹙眉,眸子裡的難過又重了幾分,他沒有資格去怪雲珩,卻不願看到秦璟煜如此難過的神情。
來到了後院的雲珩,便瞧見了後院那洋洋灑灑一地的海棠花瓣,原來這白馬寺後院竟種著這麼多的海棠樹,果然她的性子,她素來喜歡海棠花的。
「此景若是能畫下來,許是能流傳百世呢。」她的身後忽然響起一聲低笑,聲音溫和且帶著些許疏離,似乎已不同於往日的親昵。
雲珩轉過身,看著身後的江離,他一襲白衣,恍若初見時那般溫潤如玉,一切好像都沒有變,江離還是那個站在雲珩身邊,喚著她清婉姑娘,說他給雲珩畫了一副畫像,可是一切卻都變了,若是江離不是日月明教的人該有多好呢?他這般優秀,雲珩會給他找一個家世好又漂亮的姑娘成婚,然後安穩的生活。
「公子可是又在打趣我?」雲珩輕笑著說道,她的聲音本就柔和,只是平日裡故意壓低了幾分帶著沉穩的氣勢,若是與她和和氣氣的說話,便不難聽到她這柔和的聲音,比那戲子的戲音還要柔上幾分。
「在下哪裡敢打趣當朝二品郡主呢?」江離緩緩地走了過來,他眉眼一彎,輕輕地笑著,江離的笑總是會讓人覺得很舒心。
「不敢打趣便敢夜闖閨房?」雲珩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江離,語氣里夾雜了幾分不悅。
「雲珩。」江離忽然斂去了面上的笑意,聲音沉了幾分,他如此喚著雲珩,讓雲珩不由得眸光一震,抬眸看向他。
「我今天就要死了,所以,我不想再騙你了。」他說的情真意切,似乎比他說喜歡雲珩還要誠懇幾分,雲珩心底猛地一震,縴手在寬大的衣袖裡也微微顫抖了起來。
「你說吧。」雲珩淡淡地說道,她面色淡然,似乎早就猜到了一般。
「我不曾喜歡過你,也不曾喜歡過聆書,我不曾喜歡過任何人,接近你不過是為了能實施教里的計劃罷了。」江離語氣淡然地說道,眼底的情真意切,似乎足以說明他這番話沒有騙雲珩。
雲珩目光淡然地看著江離良久,忽然輕笑了起來,她緩緩走到江離身前,縴手指了指江離的胸前,「你敢摸著良心說你不喜歡我嗎?」
江離眸光震了震,沉吟了良久抬起手的瞬間,雲珩卻搶先道:「江離,我保不住你的命,之前是,現在也是,我承認我很無能,但是我也不曾欺騙過你,我只希望你也不要騙我。你找過九殿下了吧?你跟他說要他好好照顧我對吧?江離,你可曾問過我,我想要的是什麼呢?」
江離沒有言語,只是將眸光移開,看著隨風搖曳的海棠樹,他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原來裝作不喜歡這麼難,當真是難為他了,能忍到這種地步,應該是喜歡你喜歡到了骨子你吧。」
「我不喜歡意氣用事,所以克制自己不去喜歡任何人。」雲珩淡淡地瞥了江離一眼,繼而轉過身,走進了後院裡的一件屋子,屋子裡供著的是不知名的菩薩,雲珩不知那是什麼菩薩,只是出於禮貌還是拜了拜。
「你看,我就要死了,死之前你總得讓我知道,你心裡裝的人是誰吧?」江離眉眼一彎,笑著說道,他的笑意里夾雜了太多的苦澀,甚至比那苦酒還要苦上三分呢。
雲珩沒有動,只是望著眼前的菩薩靜靜地發著呆,良久後才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你心裡知道的,又何必非要聽我說呢?」
「果然這麼多年還是沒有白白付出的。」江離的笑意濃了幾分,雲珩不敢回頭望去,她怕對上的是一抹苦笑,苦的她心頭都微微發顫。
「今日,你只有兩個選擇,跟秦璟煜走,還是被你教里的人就地處決?」雲珩輕聲問道,她背著江離,江離看不到她的表情,自然也就看不到她鳳眸里儘是難過與悲涼。
「我選擇和你在一起,直到他們來。」江離緩緩走到雲珩身旁,他嘴角噙笑,似乎生死於他來說,早已看淡。
雲珩的眸光微微一顫,忽然聽到外面響起一陣腳步聲,她顧不得旁的提起衣裙就沖了出去,剛走出後院幾步,迎面便遇上了秦璟煜。
「你現在就要抓他?」雲珩蹙著黛眉厲聲問道。
「現在不抓,他一會兒就要死在日月明教的手裡了。」秦璟煜蹙著眉,耐著性子說道,眼前的人也就是雲珩,倘若是別人他早就推開衝進去了。
「不行!你現在不能抓他!」雲珩面色一凜,聲音也冷了幾分。
「為什麼不行?眼下不抓他,一會兒若是死了可該如何?你當真要護著他?你連你自己都護不住,你還要護著他?」秦璟煜越思量越氣,對雲珩言語的語氣也重了幾分。
「對,你想抓他可以,把我殺了。」雲珩的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讓秦璟煜的眸子微微一震,欲脫口而出的話也在一瞬間塞在心頭,他說的所有話竟都沒有了絲毫意義。
若是旁人如此說秦璟煜那必是有幾分怒意的,可是這話從雲珩嘴裡說出來,就像是一塊冰,冰在了秦璟煜的心裡,讓他渾身發涼。
「你不過就是仗著我喜歡你罷了。」秦璟煜譏笑一笑,繼而轉過身對那些虎視眈眈地侍衛大吼一聲,「撤兵!」繼而便走在那些兵的前頭,想著白馬寺外走去了。
雲珩望著他的背影不知是在發什麼呆,耳邊卻響起了江離的聲音,「你這樣護著我,他可是會傷心的呢。」
「那能有什麼辦法呢,人總得知恩圖報的,你救過我的命,能護著的,我還是得護著的。」雲珩斂了斂眼底的擔憂,繼而轉過身朝著後院走去。
「那他呢?你護著我,他若是回去了會受到怎樣的懲罰你知道嗎?雲珩啊,你當真不必如此看重我的這份恩情的,將死之人你又何必如此在意呢?他喜歡了你這麼多年,你就不能說什麼話暖暖他的心嗎?待我一個認識幾個月的人都可以如此護著,他掏心掏肺的待你,怎的就換不來幾句好話呢?」江離此刻倒是化身成為了一個媒婆,開始替雲珩和秦璟煜說媒了。
「其實不是你不願,是你不敢吧。」江離嘴角微揚,走到雲珩身邊輕聲說道,繼而瞧著她眼底那一抹震驚,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你怕自己當真喜歡上他可該怎麼辦呢?你這個性子的人,若是不喜歡也是罷了,喜歡了那都是要用命護著的,你害怕背叛,你極怕背叛,你覺得皇家的人都是花心的,他眼下說著喜歡你,若是有了更好的女子,他就會變心,所以你寧願固步自封,也不願去試試,試試他到底是不是那種人。」江離一邊說著一邊在雲珩身邊緩緩踱步,清脆的腳步聲落在雲珩的耳里就好像她的心跳一般,讓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