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璟煜聞言面色陡然一變,握著劍的手也暗暗使了幾分力,黑釅釅的鳳眸中散發出絲絲殺意,「你敢再說一遍嗎?」
「我只有裝作我要殺她,才可以讓陛下不懷疑她,屆時你殺了我,此事就了結了。」江離的語氣雲淡風輕,似乎是在說旁人的生死一般漠然。
秦璟煜的鳳眸微微一震,唇角微抿遲疑了半晌問道:「你不是很喜歡她嗎?你就想以這種方式結束?」
江離聞言倒是笑了,他的眉眼極其好看,與秦璟煜的妖艷不同,江離的眉眼恍若清晨第一縷陽光,溫暖而舒心。原本波瀾不驚的桃花眸子,此刻卻儘是悲涼,難過,不舍或許還有更多,多到秦璟煜竟看不懂。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聲音哽咽說不出一個字來,而眼角也微微泛了紅,沉吟許久,才一字一頓地說道:「可是我,能給她的,只有一個清白。」
江離的聲音很輕,像一朵棉絮一般輕飄飄的,卻重重的砸進秦璟煜的心底,他握著劍的手一松,長劍微微垂下。秦璟煜別開了臉,他眸中泛著絲絲不忍,沉吟了許久才說道:「她應該很喜歡你。」
「你可真讓我失望。」江離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地嘲諷與譏笑,秦璟煜聞言,猛地轉過頭蹙著劍眉目光緊緊盯著江離,眼底似乎有幾分不解。
只聽江離輕笑一聲,不知是在笑秦璟煜不解風情還是在笑自己命運束縛,只聽他淡然地聲音緩緩落入秦璟煜的耳里,「我是極不願留她獨一人的,可我沒得選。我走後,你要好好待她。你若是選擇皇位,還想選擇她,我只希望等你在江山穩固後再說喜歡她這句話。若是你不要江山,那也請你封了王爺後再說喜歡她這句話。你的獨寵會害了她,我不希望她將自己完完全全交給了你後,面對的卻是你無可奈何的自責。」
秦璟煜的眸光微動,重重地點了點頭,那是他對江離的諾言,他眼底的堅定足以說明,此諾必行。
「還有,或許連她自己都不曾承認,她其實心底是有你的,只是有些事讓她不得不選擇克制自己的感情,至於是什麼事,我想她的秘密,你若是用心,是會發現的。」江離繼續說道,似乎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他的手微微顫著,他的心底該是有多麼悲涼,多麼不舍。可是他沒得選,從初見那一刻起,這註定就是一段孽緣,不論江離如何努力,他都無法與雲珩站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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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關係,即便是死了,他也有回憶,那些回憶足以讓他獨自一人走完寒冷的三生路。
江離說完這些話,不等秦璟煜言語,他便轉身就離開了,秦璟煜望著江離離開的方向,眸光也漸漸變得迷茫。
他從五年前見到雲珩第一眼時就開始喜歡她了,他知道自己是嫡皇子,身份特殊,會有很多女子覬覦他身旁的位子,所以他故意將自己寢宮裡全部換成太監和侍衛,只有他不常去的偏殿才會有一兩個宮女,還都是上了年歲的老宮女。後來發覺雲珩男扮女裝去了清時齋,他便誤讓旁人認為他是斷袖,並不喜歡女子,那段時間的確很多女子都心灰意冷,嫁了旁人。可是不久後,江離的出現,讓年少的秦璟煜心中醋意升騰,他想做些什麼讓雲珩明白,他比江離更喜歡她。
可是他發覺,他對雲珩好,雲珩身邊就會充斥著危險,而他則需要用巨大的代價才能護住她。他也想聽秦箏婷的話,裝作對雲珩無意,然後對旁人後,便是針對也讓那些人針對他不在乎的人,哪怕是傷害到了旁人他也不希望雲珩受傷。
可是喜歡一個人,哪裡有那麼容易藏住的呢?便是嘴上不說,事裡不露,可是眼睛不會說謊,藏不住的。
眼下江離被逼到了絕境,他選擇以死護住雲珩的名聲與安危。因為秦璟煜太明白,倘若江離不如此做,明日雲珩的頭上便會被扣上許多罪名,當初為何雲珩會知道蠱毒如何解?為何會知道山洞在何處?為何在璇璣灣那個男子偏偏放過了雲珩?這些疑點全部都會成為罪狀,一一指控雲珩賊喊捉賊。
況且她與江離走的如此之近,又是一頂不檢點的帽子會扣在她的頭上。最後便是欺君之罪落下,理當誅九族,江離即便是江湖中人,但是他過著是刀尖舔血的生活,對於事態的不利發展,他總是可以第一時間感覺到,所以他在喜歡與安危,選擇了安危。
那麼秦璟煜呢?江離用命換來的雲珩的安穩,他就要親手毀了嗎?他從不是一個貪權之人,他只是心懷家國罷了,他不想搶那個儲君的位子,所以他也不想讓秦璟晟死,可是那些罪狀直接將他送入了宗人府,他進了宗人府,再無人與秦璟煜分庭抗禮,那他就必得坐那個皇位,若他選擇了那個皇位,他與雲珩則會愈行愈遠。
這並非他所要的,他必須要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能扶一個明君登基,又可以與雲珩廝守終老的法子。
忽然,門外響起了一陣敲門聲,繼而風守的聲音便在屋外響起,「殿下,宮裡來人了,說是陛下喚殿下進宮敘話。」
「知道了。」秦璟煜淡淡地應道,繼而抬手將劍丟到了落兵台上,將衣衫整理妥帖後這才打開屋門,瞧著風守身後跟著的公公是周七,連秦璟煜都微微一怔,周七是秦灝宸身邊最得臉的公公,鮮少親自出面,此次秦灝宸倒是遣他來召自己進宮,到底是想說些什麼?
周七見秦璟煜出來連忙揖揖手,溫和一笑說道:「殿下咱們走吧,陛下還候著呢。」
秦璟煜低低地應了一聲,便跟著周七一同走了,風守便跟在秦璟煜的身後,暗暗地瞧著秦璟煜的臉色。風守跟著秦璟煜多年了,他是否是歡喜的,是否是不悅的,一個眼神就能瞧出來,風守瞧著秦璟煜此刻眸子微黯,似乎心情很差,便知道秦璟煜定是在為江離一事暗自上著火,便不敢多言了。
風守快走了幾步,拉著周七輕聲問道:「周叔啊,您能不能暗裡瞧瞧告訴告訴屬下,陛下尋殿下是何事?」風守從小跟在秦璟煜身邊長大,宮裡有些年數的奴才都混的臉熟,至於周七那熟的跟親爺倆似的,若是沒人在跟前兒,風守便會喚周七為周叔,眼下風守為了套近乎方便套周七的話,倒也不顧忌旁的了。
誰知周七聞言,抬手輕輕敲了風守額頭一下,眸子一瞪語氣不悅道:「臭小子,如今倒是什麼事都敢打聽了,此事可說不得。」
風守與周七的關係親如父子,風守自然對周七也甚是了解,他若是露出如此表情,那雖不是天大的事,卻也不是什么小事了,不但不能多問,一會兒進了宮,風守都不得入養心殿。
果不其然,進了宮後,便有公公將風守攔在養心殿外,甚至連周七都不許進去,不知說的是什麼大事,如此嚴肅的陣仗倒是有些嚇到了風守,他看著秦璟煜進了養心殿後,便拉著周七到了一旁,蹙著焦急地問道:「周叔,您就給風兒透露一下吧,也讓風兒心裡有個底。」
聞言,周七心下不忍,思來想去風守在秦璟煜身邊多年,自然是秦璟煜身邊嘴最嚴實的人,同他說了讓他心安些,他也不會說出去的。思及此,周七定了定思緒,瞧著四下無人,這才壓低聲音輕聲說道:「不知是誰給陛下密報,裡面將雲想郡主的罪狀一一落出,說她以剿匪的名義為開始,其實就是想扳倒三皇子。後來的璇璣灣一事也是她勾結日月明教鬧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咸陽內人心惶惶,再突出他們雲家。還說什麼孟家小女失了身子一事也是雲珩一手主導的,內容詳細,有理有據,陛下不信都不行,不然的話,陛下怎麼會在和親之際突然下次密詔呢?」
「怎麼會這樣呢?」風守聞言眼底滿是震驚地說道,與雲家過不去的人比比皆是,但是說出的話能讓秦灝宸堅信不疑,幾乎沒有幾個的,到底是誰一定要將雲珩逼到死路?
「此次雲想郡主當真是凶多吉少了,明日白馬寺一事,若是九殿下處理不妥當,回了咸陽郡主就得人頭落地的。」周七微微嘆息道,他是看著秦璟煜長大的,秦璟煜能瞧上的人自然不會差,他也十分喜歡雲珩,也願意相信雲珩,可是他不是秦灝宸,他沒有辦法去說動秦灝宸相信雲珩。所謂伴君如伴虎就是如此的,秦灝宸本就對雲家有諸多忌憚,因為雲珩才將忌憚消除了,眼下又有人將雲珩的罪行一一累出,那不就是在說秦灝宸眼瞎竟將一個居心叵測之人當成了功臣嗎?
身為一個天子,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呢?
風守聞言變了變臉色,抬眸便望向養心殿那一處,心中雖百味雜陳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一切順利。
而在養心殿內的秦璟煜,則是跪在地上,面容溫和地看著秦灝宸,而秦灝宸則是眯了眯眼打量了秦璟煜一番,沉吟了許久才說道:「雲珩與日月明教勾結殘害咸陽百姓一事,你可信?」
秦璟煜聞言,眸光一滯,隨即說道:「無憑無據兒臣自然不信。」
「好,那你瞧瞧這個。」秦灝宸對於秦璟煜強硬地態度倒也不鬧,只是將一封厚厚的信丟給了秦璟煜,秦璟煜接過那封信繼而打開一頁一頁的看完後,面色泛著隱隱地怒意,似乎是全然信了信上所言。
「若當真如此,兒臣定不饒她。」秦璟煜語氣中壓著隱隱的怒意,眸光里儘是惱火與失望地說道。
「明日此時,朕必須要在養心殿裡看到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秦灝宸眯了眯眼,語氣中泛著寒意,似乎當真是動了怒。
「兒臣明白。」秦璟煜揖揖手說道,面色也不比秦灝宸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