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蘇綺樂就將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只因府上來了幾位貴客,夏國公夏崢,夏溪瑤和裴國公裴德。雖說這幾位都是登門致歉,但是蘇綺樂好歹也要拿出主母的氣度來,不可太落人家面子。隨即,喚了幾個小姐一同見了客,蘇綺樂本意是想撐撐場面,可若她知道之後會發生的事,她是死都不會叫這幾個雲府女兒出來的,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當錦瑟將這些稟報雲珩的時候,雲珩還在看書,聞此,不由得掩帕嬌笑,笑意裡帶了幾分對蘇綺樂的嘲諷。繼而,似乎想起什麼一般,抬眸對錦鯉道:「錦鯉你盯住她們,錦瑟,你別誤了自己手頭的事。」
「是,小姐。」話畢,二人退了出去。
錦瑟錦鯉一走,雲珩便放下了書,靜靜地望著窗外,一雙丹鳳美眸內儘是肅殺,雙手不自覺捏成拳頭,她努力的克制著心底的恨意,她害怕自己一個衝動,所有的一切都功虧一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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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要親手摺磨死雲漪陽,蘇綺樂和秦璟晟,她還要親手殺了給她下毒之人,她還要保護弟弟保護雲府,她還要護秦璟煜一條命……她絕對不能衝動。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氣,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素手輕輕撫上了面前的書,六韜。
花廳。
這邊眾人已經落座了,蘇綺樂今日因見客人,自然要精心打扮一番的,一襲深蘭色織錦長裙,邊角皆繡著點點梅花,長裙將她的玲瓏好身段完美的勾勒出來。朝雲髻上斜斜的插著一個赤金八寶簪,倒像是點睛之筆,襯得蘇綺樂更有幾分風韻。她嘴角噙著淺淺地笑意,可眼底總有若有若無的疏離,似乎依舊對雲珩落水一事很是在意。蘇綺樂總是可以在外人面前將自己的情緒拿捏妥當。
「雲夫人,今日冒昧打擾,是因前些日子家女將令府雲二小姐推下水一事,特來登門致歉,不知雲二小姐醒了沒有?身體可否好些了?」夏崢上前,拱了拱手道。
雲夫人?若是雲珩在此怕是會笑出聲,一個小小姨娘何以受的夫人一稱?
聞此,蘇綺樂故作面色有些不悅,她蹙了蹙柳眉,面露幾分不悅,沒有回答夏崢的話。
見蘇綺樂面色帶了幾分不悅,一旁的裴德忙開口打圓場:「雲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必不會有什麼大礙的。」頓了頓,他對蘇綺樂拱了拱手,面色略帶歉意道:「可雲二小姐到底是在我裴府上出的事,我倒也有照顧不周的責任,雲夫人請受在下賠罪一拜。」話畢,便已深深的鞠了一躬,驚的蘇綺樂忙叫一旁的嬤嬤扶他起身。裴德是個聰明的,這事其實與他沒多大關係,但他卻比夏崢早一步致歉,在蘇綺樂心裡必然會更氣夏崢。
可惜他倒是忘了,蘇綺樂不是雲珩親娘,打從一開始,她就沒氣任何一個人。
夏崢被裴德的話擠兌的面色陰沉,他有點尷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畢竟只是一個六品小官直接爬到國公,很多彎彎繞繞想必他也不會圓滑處理,只覺得在蘇綺樂面前低了一頭。
蘇綺樂擺了擺手,無奈道:「怎能怪裴將軍,你又不能捆著曦瑤郡君的手腳,不讓曦瑤郡君走動。」話已經如此露骨,蘇綺樂的怒氣可想而知,還是那句話,蘇綺樂慣會裝慈母的。
夏崢面上青一陣紅一陣,憋了好久才道:「在下知道雲夫人心裡有氣,畢竟雲二小姐是雲夫人的女兒,在下也自知有錯,今日就帶著女兒來致歉了,還望雲夫人可以原諒在下。」夏崢一把拉過身邊一言不發的夏曦瑤,就要敬茶致歉。
「老夫人到。」隨著門外小廝抑揚頓挫的聲音落下,老夫人徐步出現在花廳,她面色似乎有些不善。
老夫人如今已到了弱冠之年,卻依舊精神的很,凌厲的雙眸散發著不怒而威的氣勢,倒不負當年雲府主母的氣派。她今日身著絳紫襖裙,外搭一件檀色褙子。衣飾繁瑣卻不失大氣,且添了幾分貴氣。她輕輕摩挲著大拇指上祖母綠的扳指,打量著花廳里的人。
「怎麼,府上來了貴客,都不需通報我這個老婆子了?」老夫人聲音里有幾分惱意,蘇綺樂只以為是惱她沒有通報,擅自見了客人,隨即連忙起身,碎步走到老夫人身邊福了福身,溫和一笑道:「母親,這不是念及您身體不好,媳婦給您分憂嗎,母親快坐。」
說著,便攙著老夫人坐到了主座上,自己則是挪到了一旁的次座。
幾個雲府女兒見老夫人到了,連忙起身行禮。夏崢等人見了老夫人到了,也紛紛起身行禮,雲老將軍當年可是一品將軍,雲老夫人自然也就是從一品誥命夫人,有誥命在身,自然比在座幾人身份要尊貴些。
老夫人頷首,示意他們都坐下說話。眾人悉數落座後,都等著老夫人先開口,可老夫人便就那般靜坐在主座上,不言不語,似乎是在等夏崢等人說些什麼。
夏崢雖不夠圓滑,但眼色還是能瞧出一二的,忙起身揖揖手道:「老夫人,晚輩今日來貴府,是因前些日子小女一時魯莽將令府二小姐推下水一事,特前來致歉。」
「溪瑤無意冒犯雲二小姐,只是當時有些衝動,便將雲二小姐推了下去,實屬溪瑤的過錯,還望老夫人原諒。」夏溪瑤起身,對老夫人恭恭敬敬福了福身,略帶歉意道。
老夫人嘆了一口氣道:「我老了,心也軟,溪瑤呢,也是個孩子,在我這裡是可以原諒的,可就不知我那嫡孫女兒會不會了。」
夏崢怔了片刻,有些不明所以:「老夫人此話怎講?」
「珩兒落水的時候臉磕到水底的石頭了,已經破了相了。」老夫人一邊說著,露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一旁的蘇綺樂忙上前安慰著。
「破相了!不可能!」夏溪瑤聞此,嚇得脫口而出。
女兒家若是破了相,那可能會一輩子嫁不出去的!若是旁人還好,雲珩那是誰!雲明皓的嫡女,若是被雲明皓知道,上門把國公府拆了已經算寬容大度的了。僅僅是想想夏溪瑤已經被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夏崢,卻沒想到夏崢現在也是個沒主意的。
「晚輩也著實想跟雲二小姐當面致歉,可雲二小姐如今還昏迷未醒,這才叨擾老夫人的。」夏崢如今是致歉與否都會被雲家記恨上了,思及此他暗罵夏溪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誰知老夫人聞此,卻搖了搖頭道:「道是如此,可被推下水的是珩兒,破了相的是珩兒,這事作為長輩的我,倒也不能跟珩兒說夏國公和曦瑤郡君登門致歉了,珩兒你原諒他們吧,事倒也不是這麼辦的不是?解鈴還須繫鈴人。」
「既然如此,那晚輩等雲二小姐醒了,再登門致歉可好?」夏崢如今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此事棘手的很,無論他如何做,雲家終歸是得罪了。
「那倒也好,孩子們的事,做長輩便不好摻和了。」老夫人淡淡道,話語裡的意思並不難懂,這事你夏崢就不要參與了,既然是夏溪瑤把雲珩推下水的,那麼致歉一事,要夏溪瑤自己親力親為。
夏崢聽得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他已經聽出老夫人嘴裡的意思,這事怕是不能善終了。
「老夫人,溪瑤有話說。」夏溪瑤見父親如此優柔寡斷拿不定主意,只好自己上前一步開口道。
老夫人頷首,示意她有話便說。一旁的雲漪蘭見夏溪瑤那般模樣,心裡有些惴惴不安,下意識捏緊了手帕。
「將雲二小姐推倒湖水裡是溪瑤的不對,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在此先給雲家賠禮道歉,雲二小姐那份醒了再說。」說罷,目光閃爍有些猶豫,見老夫人一臉的但說無妨,她才繼續道:「若非旁人說雲二小姐仗著嫡女身份欺負庶姐庶妹,溪瑤也不會一時魯莽將雲二小姐推下水。」雲漪蘭聞此,腦袋裡「轟」的一聲,她面色難堪,險些跌坐在地,她咬碎一口銀牙,不知該如何是好。
聞此,老夫人眯了眯眼,眼底閃過一抹深邃:「誰說的?」
「雲家大小姐。」夏溪瑤鼓足勇氣才將這幾個字說出來,她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會是什麼,但她想應該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
老夫人面色一怔,有些難看,目光落到了面色難堪的雲漪蘭身上。其實她猜到了大概是自家丫頭,卻沒想到卻做得這麼直接,直接去跟外人哭訴這些事。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大丫頭這個沒腦子的難道不懂嗎!那三人見老夫人有些動怒,剛要說話,卻被雲漪蘭搶了個先。
「曦瑤郡君此話何意?若是登門致歉,那便致歉則好,何必用漪蘭做擋箭牌?平日裡漪蘭確實與妹妹經常鬥嘴,但那都是姐妹之間拌嘴罷了,和好了之後依舊是姐妹。難道還會因此記仇不成?」雲漪蘭蹙著柳眉,帶了三分惱意,七分難過,捂著胸口似乎受了很大委屈一般。
「溪瑤性子倒也耿直,大丫頭幾句有的沒的,也就信了。那日應是她們姐妹倆吵架了,這姐妹吵架再正常不過了,舌頭跟牙齒還打架呢,想必溪瑤丫頭是誤會了吧。」老夫人緩緩道,深邃的眸子幽幽地盯著夏溪瑤,夏溪瑤心中一慌。
夏溪瑤還想解釋什麼,卻被一旁的裴德打斷:「道是如此呢,看來雲大小姐和雲二小姐關係很好呢,我們貴妃娘娘總說喜歡吵架的姐妹關係才是好。」
裴德口中的貴妃娘娘便是他的妹妹,裴芷榭。當今皇貴妃,裴家勢力並不算多強大,能爬到如今這個地位,裴芷榭無論是相貌還是手段都是一等一的高明。
「是啊,這舌頭和牙齒還打架呢,自家姐妹自然也有吵嘴的時候,和好了便還是一家人,溪瑤郡君怎的將此等小事放在心上呢?」蘇綺樂掩帕嬌笑,帶了幾分故意打趣的意味,以此來緩和尷尬。
這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將夏溪瑤說的面色十分難堪。老夫人和裴德不但給她臉色看,就連蘇綺樂一個妾室也敢如此落她臉面。她誠心實意將真相說出來到頭來卻換得如此局面。
她心中猛地泛起怒意,腦子登時被這怒意激的一片空白,不由得脫口而出:「後宅的事誰心裡不清楚,何必在這裡惺惺作態!不過是庶姐算計嫡妹罷了!有什麼不敢說的呢,庶出這種上不了台面的東西,有什麼好護著的!」話畢,她就後悔了,老夫人是她長輩不說,還是雲明皓的母親,看來雲家是得罪徹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