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殿內賞月

  即將入夏,夜裡不再泛著寒意,所以雲珩一邊走著,一邊也有空去欣賞一下月光。今夜月亮的格外的亮,不知是不是高家敗落一事,後宮的水稍微清了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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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珩到養心殿的時候,秦灝宸也在賞月,只見他負手而立,看著月亮出了神,直到他身邊的周七咳了咳,他這才注意到雲珩已經來了。

  雲珩連忙福了福身,輕聲道:「臣女參見陛下,陛下聖安。」

  「坐吧。」秦灝宸輕笑一聲,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雲珩坐下聊。雲珩看到一旁的桌子上,擺了些糕點,茶水已經倒好,還冒著熱氣。

  「多謝陛下。」雲珩雖是坐下了,卻依舊不能端坐,還是要側坐一些的,畢竟她是不能與秦灝宸平起平坐的。

  秦灝宸似乎瞧出她身子微側,隨即用食指的骨節輕輕叩了叩桌子,示意雲珩隨意些就好,見雲珩卻一副裝作不懂地模樣,他只好笑著搖搖頭道:「今夜就你與朕,不必如此虛禮。」

  「話雖如此,但是雲珩終究不能與陛下平起平坐,規矩不可廢的。」雲珩斂了斂眉眼中的漠然,語氣溫和地說道。

  見雲珩執意如此,秦灝宸也懶得再多說,他知道雲珩做事素來如此,特別是在宮中,生怕落人詬病,戳雲家的脊梁骨,小小年紀一言一行都為了雲家如此考慮,活的該是多麼累呢?

  「朕知道靜妃一事,你暗中也幫了朕,雖然你不說旁人也不跟朕提,但並不代表朕就不知,今夜叫你過來就是為了答謝你幫了朕,送你一件禮物。」秦灝宸看著雲珩的目光里滿是欣賞,隨即給周七遞了個眼色,周七連忙命那些公公抬了一個精緻的大禮物進來。

  盒子通體泛著金光,第一眼望去倒真有些刺眼,第二眼再瞧著就好多了。雲珩瞧著這琴的身量,估摸是古琴。

  果不其然,周七將那禮盒打開,禮盒中的古琴讓雲珩目光都震了震,那禮盒中的古琴,是這七國十三洲所以愛好樂理都夢寐以求的古琴,伏羲琴。

  若要問雲珩為何只瞧了一眼便會認得,那可要感謝秦璟晟。前世雲珩爬到了皇后一位,秦璟晟為了引她開心,便將這伏羲琴送給了她,她閒來無事便會演奏一二解解悶,若是秦璟晟去了她演奏起來心裡倒也更開心些。

  「陛下謬讚了,雲珩並未幫上陛下什麼,所以這禮雲珩受不起,陛下還是拿回去吧。」雲珩將目光從伏羲琴的身上移到了秦灝宸的身上,目光誠摯地說道。

  「送出去的東西哪裡有拿回來的道理?再說,朕說你幫了就是幫了,朕要你收下,那你就大大方方收下,不要跟朕推辭。」秦灝宸嘴角噙著一抹溫和地笑意,說話的語氣中也儘是寵溺,雲珩不由得心中有些犯嘀咕,秦灝宸對她這麼好,到底是圖什麼?

  「可這琴太貴重了,雲珩當真受不起的,況且就是收了,雲珩也不會古琴,倒是暴殄天物了。」雲珩依舊推辭道,無功不受祿,雲珩做的那些事還受不起這伏羲琴,秦灝宸這麼大方倒讓雲珩心裡沒了底。

  「貴重?」秦灝宸聞言挑了挑眉,看著雲珩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興趣,「你說說它如何個貴重?」

  雲珩真是恨自己這張嘴啊,怎麼就說漏了呢?如今她又要睜著眼睛編瞎話了。隨即故作回憶了良久後說道:「以前在古書里瞧見過,這琴應當是伏羲琴,那些文人雅士夢寐以求的古琴。」

  「你果然是知道不少呢,可真沒讓朕失望。」秦灝宸說罷,手拂過了古琴的琴弦,繼而說道:「收下吧,若是不會朕在宮裡尋個樂師教你便是了,你演奏這古琴應當會很美。」

  雲珩聞言目光一滯,心底更是沒了底兒,秦灝宸這話語裡的意思,莫不是看上了她?可是按年紀與輩分,雲珩都可以喊秦灝宸一聲叔了,他居然對自己有意思?況且雲明皓與他又是拜了把子的兄弟,他這是看上了兄弟的女兒?怎麼說雲珩都覺得十分怪異。

  「陛下抬愛了,雲珩頭腦不靈光,光學笛子都用了很久的時間,若學古琴估計要用更多的時間,與其如此陛下倒不是將這伏羲琴送給那些有天賦的人。」雲珩感覺到秦灝宸眼底那些怪異的寵溺,更是要推脫這古琴了。

  秦灝宸是皇上,九五之尊,除了對自己親生女兒會有寵溺的眼神之外,再就是那些得了寵的妃子了,雲珩當真不覺得自己一個大臣之女會平白得了這份寵溺,將伏羲琴這稀世珍寶都送給了雲珩,難道是要拿雲珩去和親?雲珩當真是被秦灝宸嚇得什麼奇怪的想法都冒了出來。

  秦灝宸似乎感覺到雲珩的牴觸了,繼而沒有說話,只是摸了摸鼻頭,醞釀了片刻,隨即正色道:「這伏羲琴送你一來是謝你幫了朕,二來以後需要你,需要雲家的地方更多,所以將此琴送給你,也希望你能記住朕的恩澤。最後稀世珍寶配稀世美人,會不會演奏倒是無所謂的,總歸是可以學的,配得上就行了。今日你若是不收,明日朕便派暗衛將這琴送到你院子裡去。」

  儼然一副,你收就罷了,不收就塞給你的架勢!

  見此,雲珩只好心裡嘆了一口氣,想著鳳月琢應當會喜歡這伏羲琴,便起身福了福身,謙和道:「雲珩多謝陛下賞賜,陛下恩澤雲珩永生不敢忘。」

  「坐下吧,朕還有旁的話要跟你說。」秦灝宸淡淡地說道。雲珩這才坐下,看著秦灝宸細呷著杯中的茶水,等待著秦灝宸開口。

  「你如今已到金釵之年,該定下一門親事了,前些日子聽聞何家的聘書都下了,就等著你出面親手寫下自己的八字雙方交換。不過好巧不巧,皇后卻在那時召你進宮小住。」秦灝宸說這些的時候瞥了雲珩一眼,見她面不改色心不跳,依舊端坐在那裡,眸光一黯,頓了頓又道:「你其實不喜歡何公子是嗎?」

  「嫁娶之事素來由不得自己的,一貫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罷了。」雲珩眉眼一彎,面色平淡,似乎嫁娶一事在她看來就好像只是一個儀式罷了。

  「道是如此,在朕像阿煜那麼大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那時候朕的眼裡只有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像傾盡一切讓這江山社稷更好,讓黎民百姓過得更好。」秦灝宸說起往事,眼底划過一抹悵然,他微微嘆了一口氣道:「只是後來,朕遇到了一個人,這個人教會了朕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什麼又是生離死別,愛而不得。」

  「陛下,奴才給您添點茶。」周七見秦灝宸要說起往事,連忙在一旁打岔道。

  秦灝宸笑著擺擺手說道:「沒事,眼下也沒有旁人,雲明皓是朕的拜把子兄弟,他的女兒就是朕的女兒,有何不能說的。」

  聽到這話,雲珩的心可算是放下了一半,把她當女兒看就好,若是對她有意,她想脫身不進宮,可不是件容易事。

  「周公公既然說要陛下添茶,那麼陛下的茶定是快要見底了。」雲珩溫和一笑,在一旁善意的提醒。話里的意思很顯著,既然周七說了不能說,那麼秦灝宸你還是乖乖閉嘴別說的好。

  秦灝宸目光沉了沉,點了點頭,將茶杯給了周七,周七給秦灝宸倒滿了茶水遞了過去,一時相對無言。

  雲珩想著既然秦灝宸說了這麼多,她也得說點什麼才行,思及此,她柔聲說道:「陛下,雖然雲珩嫁給何公子云珩心裡並無喜歡,更無愛。但是,何家對於雲家來說是唯一安全的,而何公子也是真心喜歡雲珩的,即便雲珩無情無愛,至少嫁過去不會受委屈,還是會幸福的。」

  秦灝宸卻搖了搖頭,卻沒有說話,他抬頭看著窗外的月亮,良久後才喃喃道:「雲珩啊,朕雖不知你這孩子都經歷了什麼,但是朕知道,你將自己一層一層的包了起來,不願意別人去看你的心,朕不知道你在怕什麼,但是朕知道,你不論對誰都是有戒心的,朕不喜歡現在的你。」

  「不亂是在雲府後宅,還是在後宮,陛下應當比雲珩更明白,若無防備之心,或許雲珩早就沒機會坐在這裡跟陛下賞月了。」雲珩笑的天真無害,可那雙鳳眸里卻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邃,那不是雲珩這個年紀該有的深邃。

  「罷了,隨你吧,朕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卸下防備的。」秦灝宸說罷,繼而用手蘸了蘸茶水,在桌子上慢慢寫了兩個字,宋和裴。

  雲珩目光一震,沒有言語,她在等秦灝宸開口,因為這兩大世家是秦灝宸的心病,但是即便齷齪如他們也有他們存在的道理。

  「你若是能幫朕除了他,你要的朕都會給你。」秦灝宸其實並不信雲珩能將宋家和裴家除掉,他只是想試試她的能力。

  「陛下,可願聽雲珩諫言一句?」雲珩抬眸定定地望著秦灝宸,無比嚴肅地說道。

  「你說。」秦灝宸點點頭,一副洗耳恭聽地模樣。

  「即使齷齪如他們,也有他們存在的道理,您將他除掉,剩下的最大的世家就只有一個,雲家如今沒有那麼雄厚的實力,去替陛下將滿朝文武鬥的服服帖帖。」雲珩眼底泛著說不出的悲涼,此刻的她仿佛不再只是一個千金小姐,亦或者是秦國郡主,而是一個從戰場凱旋的將軍,俯首稱臣跪在他眼前。

  便是連一旁的周七都愣了半晌,眼前這個金釵少女,當真不簡單,她除了能將人心拿捏的穩,除了心機深沉,她還會為國家考慮,她所說的話是真真切切的諫言。

  「那你覺得,朕應當如何做?」雲珩的話讓秦灝宸越來越相信,雲珩並非池中物,她也不是僅僅可以坐在鳳位那麼簡單的女子,以她的頭腦,便是涉足朝堂也未嘗不可。

  雲珩並未與秦灝宸客氣,既然秦灝宸有了想動他們的想法,雲家便會一直陪在秦灝宸身旁,但是眼下並不是除掉他們的好時機。

  「陛下眼下如果除掉他們,那麼秦國百年世家便只有雲家一家,樹大招風,會有更多人記恨雲家。陛下眼下要做的,就是借著他們之手,先除掉那些佞臣。而在這期間最好是再培養一個皇子,能與九殿下分庭抗禮,引誘他們去跟隨那個皇子,而後便以教唆皇子造反一罪發落,似乎更為妥帖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