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針鋒相對

  顰兒忽然微微嘆息道:「何必呢?百花仙子是內定的,家世顯赫的公子姻緣是父母定的,到頭來還不過是被主母用來給嫡女鋪路的。」

  雲珩聞言失笑道:「一個人便是大限將至,也得掙扎一下,不可能知道自己死了就躺在那裡不動了吧,這也是同理。」

  「道是如此。」顰兒點了點頭,頓覺雲珩的話有幾分道理。

  忽然,雲漪蘭站起了身,緩緩走上了台子,長裙隨著她的步子微微擺動,真的好似步步生蓮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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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上百花台,台子的柔軟似乎沒有難倒她半分,她足尖輕踮,眉目含笑,舞步猶如一隻高傲的孔雀,迎風起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雲珩偏著頭欣賞著雲漪蘭的舞蹈,無意間竟看到一個人,她微微一怔,有些不可置信。坐在不遠處的那個風度翩翩的男子,居然是姜子臻!

  一舞結束,雲漪蘭盈盈一拜,轉身便下了百花台,她一時沒有注意腳下,竟被絆了一跤,她面露驚恐,朝著大理石的地面直直摔上去,百花台離地面極高,若是這麼摔了下去,不死也得殘。

  就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雲漪蘭直直的摔在一個男子的懷裡,而那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姜子臻。

  雲珩的眸子黯了黯,姜子臻想做什麼?!亦或者是,他們兩個想做什麼!當雲珩知道雲漪蘭喜歡姜子臻的時候,就知道事情並非那麼簡單了。

  雲珩來不及想太多,連忙起身衝過去喊道:「大姐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的…」雲漪蘭羞紅了一張臉,有些不好意思道。

  見雲珩過來了,姜子臻才將抱著雲漪蘭的手鬆開了,繼而作了作揖道:「雲想郡主。」

  雲珩唇角一揚,笑道:「公子竟認得我。」

  「自然。」姜子臻亦是一笑,溫和道。

  「方才多謝公子救我大姐姐,雲珩感激不盡。」說罷,雲珩福了福身子,態度虔誠,似乎真的很感謝姜子臻一般。

  姜子臻連忙擺了擺手道:「不必謝,舉手之勞。」

  這時,秦瑤莘的聲音驟然響起:「自古男女授受不親,這位公子與雲家大小姐在眾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膚之親,那就得迎娶雲家大小姐。」

  雲漪蘭聞言,愣了片刻,連忙解釋道:「只是方才這位公子救了小女而已,嫁娶大事,還得父親決斷,豈是小女說的算的。」

  「那不妨事,本宮可以向父皇求請賜婚聖旨的。」秦瑤莘言笑晏晏道,似乎好不容易抓住了雲家的小辮子,一定要大做文章才好。

  雲珩蹙著黛眉看了一眼姜子臻,她不知姜子臻想做什麼,若是與自己有利,一旦阻止了,這種情況可是很難有第二次的。但是細細想想,他本就是自己的棋子,目標就是秦璟晟,斷不會做出一點不利於自己的事。

  話雖這麼說,可到底中間夾了一個雲漪蘭,事情就必定會變得不同起來。難道真的要讓姜子臻娶了雲漪蘭?若這真的是姜子臻背後之人的計劃,不排斥也想吞掉雲家,她還是當心些為好。

  思及此,她思緒定了定,對秦瑤莘福了福身子道:「自古以來嫁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有了肌膚之親,也斷不可如此隨隨便便的就許配了,雲珩大姐姐連這位公子叫什麼都不知,這般不了解如何談嫁娶?不如讓二人多了解一二,若是互相喜歡,自然會喜結連理。」

  秦瑤莘卻不依不饒道:「賜婚聖旨又不妨礙他們互相了解。」

  「殿下這就不對了,若是二人不合適,殿下是想趕鴨子上架?」雲珩斂去半分笑意,黑釅釅的鳳眸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

  便是二人真的喜結連理,雲珩也不會允許是眼前這個蠢笨公主促成的!

  秦瑤莘聞言,登時惱了起來,怒道:「什麼叫本宮趕鴨子上架?雲大小姐與男子有了肌膚之親,還有哪個男子要的?若是不早些下聖旨,一旦這位公子也不娶雲大小姐那豈不成了老姑娘了?」

  雲珩冷笑一聲,譏諷道:「無稽之談!若是這位公子不及時接住大姐姐,如今大姐姐早就摔傷了,眼下倒好,接住了反倒被公主硬塞一個賜婚聖旨。公主這麼喜歡做媒人,不如替自己謀劃一二吧。」

  「雲珩,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這麼跟本宮說話!莫要以為你如今是郡主,本宮就不敢動你了!來人,把她給我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秦瑤莘氣的幾乎跳了起來,指著雲珩目眥欲裂的怒罵道。

  「本宮倒要看看誰敢。」秦箏婷不怒而威的聲音響了起來,她偏著頭冷冷地瞪著秦瑤莘。

  秦瑤莘氣的暴跳如雷,她自己不是不知,來此地的御林軍都是由秦璟煜率領的,平日裡秦箏婷與秦璟煜那般要好,秦箏婷的話就是半個主子的話,自然是不會忤逆的。

  「姐姐當真要與妹妹作對?」秦瑤莘怒極反笑,面色不善道。

  秦箏婷搖了搖頭道:「本宮不是與妹妹作對而是阻止妹妹的任性!婚娶大事不是兒戲,需要慢慢商議才可,況且妹妹以為父皇的賜婚聖旨是什麼?一張紙嗎,說寫就寫?」

  秦瑤莘咬碎了一口銀牙,瞥了一眼一旁的秦璟煜,見秦璟煜也瞧著她,面色甚至帶了幾分不悅,只好咬碎一口銀牙,再大的怒氣也忍下:「姐姐說的極是,是妹妹的不對。」

  雲珩這才溫和一笑道:「六公主能知錯就改實在難得。」

  聞言,秦瑤莘狠狠地瞪了雲珩一眼,沒有言語。雲珩轉過身,對著姜子臻福了福身,看了雲漪蘭一眼,只見她還呆在原地,甚至還偷偷看著姜子臻。雲珩不由得心中堆起點點怒火,她佯笑道:「大姐姐,後面還有別的小姐要獻舞,大姐姐該回去了。」

  雲漪蘭這才找回神智一般,對姜子臻福了福身,跟著雲珩回了座位。

  雲珩這才落座,顰兒便蹙著眉壓低聲音道:「你方才可真是膽大,秦瑤莘若真的惱起來,婷姐姐要攔住她可是不容易的。」

  「九殿下還坐在那裡,無論如何她都不會真的惱。」雲珩優哉游哉的端起一杯茶,細呷一口淡淡道。

  顰兒蹙著黛眉打量著雲珩良久道:「我發現你這個人對什麼事都胸有成竹,又對所有人都漠不關心,在你心裡究竟在意什麼?」

  雲珩唇角微揚,目光落在了顰兒身上,她的鳳眸里可以倒映出顰兒的容顏:「在意我在意的人。」

  顰兒微微一怔,垂下了眸子良久才道:「我有些羨慕你。」

  雲珩哂笑一聲道:「羨慕我什麼?羨慕我攻於心計,還是羨慕我步步為營,小心翼翼?」

  「羨慕你事事都掌握在自己手心。」顰兒苦笑道。

  雲珩複雜地看了顰兒一眼,沒有說話。

  事事掌握在手心嗎?她的步履艱難誰又知道?她只有自己,而她的敵人太多,她要面對的豈止是刀山火海?

  「臣女裴念參見五公主,六公主,九殿下。」隨著一個柔和的聲音,雲珩收回思緒,看向了百花台上的少女。

  少女姿色平庸,卻好在她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勾的人失魂落魄。而她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秦璟煜,而再看看秦瑤莘,那眼神仿佛能吃了裴念。

  雲珩收回了目光,這個裴念當真是不怕死的,秦瑤莘喜歡的人都敢惦記。不過她敢惦記秦瑤莘喜歡的人,那秦瑤莘自然是不願扶持她的,看來這都是裴芷榭的主意了。既然有這麼好的把柄送在雲珩手中,雲珩豈有不用之理?

  在裴念這段舞中,雲珩始終沒有抬頭看一眼,因為她看到裴念的第一個步子就知道是哪支舞了。那是前世裴念進宮給秦璟晟獻上的舞,那一夜裴念得了寵幸,她成了眾人笑柄。

  她怎麼會忘?她怎麼敢忘?

  趁著眾人還在欣賞之際,雲珩起身向著洛神谷後山去了。她看著這片熟悉的土地,前世的記憶洶湧襲來,恨意在胸膛里燃燒,她閉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便聽到一旁有說話的聲音。雲珩蹙了蹙眉,她素來明白知道太多死得太早的道理,轉身剛要離開,卻聽到姜子臻的聲音。

  「告訴你們殿下,雲大小姐我會娶到手,讓他不必擔心。」

  姜子臻面前站著一個侍衛,雲珩似乎見過他,好像是秦璟煜的貼身侍衛。侍衛聞言點了點頭道:「以後的事,你全聽雲府二小姐吩咐便是。」

  「在下明白。」姜子臻淡淡道。

  雲珩緩緩從樹後走出來,靜靜的凝視著姜子臻,姜子臻似乎對於看到雲珩並不驚訝,只是眉眼含笑的看著她,侍衛看到了雲珩便不再多留,對姜子臻和雲珩作了作揖,轉身便離開了。

  「公子想做什麼?」雲珩黑釅釅的眸子直直的看著他,似乎可以看透他心裡最深的秘密。

  姜子臻聞言,輕輕地笑了起來:「做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我的命是你和秦璟煜救的,自然你們說什麼我做什麼。」

  雲珩對姜子臻的態度甚是不滿,自己好心救了他居然換的他滿腹怨言,隨即道:「公子可要得記得隔牆有耳,可別昨日雲珩救了你,今日你就死了。況且,我救你又不是用你對付雲漪蘭的,你自己想太多,可別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

  「秦璟煜讓我想法子引起雲漪蘭的注意,並娶了她。」姜子臻淡淡道,那淡然的模樣好似這件事與他無關一般。

  雲珩上前一步,美眸流轉到姜子臻身上,朱唇輕啟:「每個人都是一枚棋子,想達到目的就要不擇手段,想要別人幫你,你得先拿出你被幫的價值來。雲漪蘭的衣裙上被做過手腳。」

  話畢,大步離開。

  「這個姜子臻真是狼心狗肺,小姐當初救了他,如今跟小姐說話就這個態度!」錦鯉有些不滿道。

  雲珩眯了眯眼,冷笑道:「是時候讓他明白明白自己的身份了,這世上可從沒有免費的午餐。」

  錦瑟點頭贊同道:「說的就是,小姐又不是他娘親,憑什麼事事都要幫他?」

  當初錦鯉告訴自己還有一個人救了姜子臻的時候,雲珩想過很多人,獨獨沒有想過秦璟煜。不過,當初自己給姜子臻送信的時候並未提及自己的身份,如今姜子臻居然知曉。想來,除了秦璟煜告訴他的,也沒有旁的了。

  秦璟煜這個人啊,總是陰魂不散的在她身邊,她真的怕如果有一點真的有些動心了可該如何是好?雲珩這個人執念太深,要放下一個人太難,她總是將自己過得苦情,可是誰又知道她心底的難過。

  若真的動了心,於她於秦璟煜都不是什麼好事,他們背負的太多,終究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