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宮中請帖

  雲珩沒有回答雲漪陽的話,而是將面紗戴上,幫著秋薇將哭的已經沒了力氣的雲漪清扶到了床上後,這才瞥了一眼雲漪清,輕笑道:「三妹妹還真是在意池宛,一個丫鬟倒是比雲府金枝玉葉的小姐還要重要了。」

  雲漪陽被雲珩這話揶揄的面色青一陣白一陣,好久才在雲明皓的不滿目光下,憋出了一句話:「自打上次她將夜來香打碎,將自己弄了渾身的傷,妹妹就對她有些憐憫,想起來就問了,妹妹性子素來都是如此直來直去罷了。」

  雲珩裝作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點點頭,繼而收回目光,給雲漪清蓋好了被子這才說道:「池宛死了。」

  「死了?!」雲漪陽聞言,登時瞪圓了一雙桃花眸子。

  「上次在璇璣灣的時候,她就消失不見了,那天死了那麼的多女眷,個個鮮血滿面,都瞧不出誰是誰來,而她也沒有回來,那可不就是死了嗎?主僕一場,本郡還給她立了個碑,妹妹若是不舍那個丫鬟,便去給她掃掃墓也好。」雲珩嘆了一口氣說道,眸光中閃爍著絲絲不舍與難過。

  池魚將雲珩的情緒盡收眼底,心中雖然明白雲珩不過是在做戲,可是池宛的確是背叛了雲珩。即便是一起長大的姐妹,池魚也容不得池宛的背叛,若是雲珩無才無德待她們幾個丫鬟不好也就罷了,偏偏雲珩待她們都極好,若有她雲珩的,自然不會虧待這幾個丫鬟半分,池魚當真想不出池宛背叛雲珩的理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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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漪陽面色一變,險些沒有崩住,她培育了多年的丫鬟就這麼死了?!還是那般不明不白的死了!讓她雲漪陽如何不心痛!她死死咬住嘴唇,十指捏拳,胸前劇烈的起伏著,似乎當真是氣著了。

  「三妹妹是怎的了?池宛是本郡的丫鬟,三妹妹如此倒像是三妹妹死了貼身丫鬟一般?」雲珩的話讓雲明皓對雲漪陽也有了幾分懷疑,雲漪陽大駭,連忙收起了情緒,欲要開口解釋,雲明皓卻不再給她機會。

  「池宛,是你的丫鬟?」一直都沒有說話的雲明皓忽然開口說道,明明是在問雲漪陽,可這句話卻怎麼聽都是一句肯定的話。

  「不是不是……那是郡主的丫鬟怎麼會是陽兒的呢……」雲漪陽被雲明皓此言嚇得腿都有些發軟了。

  雲明皓別過臉,不再看雲漪陽,兀自道:「從今日起,誰若是在後宅勾心鬥角,珩兒你便直接將她處決了,不必過問我了。」

  「是,父親。」雲珩福了福身,領了命。

  屋內的其他人聞言,面色都是大變,便是連老夫人都有幾分不悅道:「明皓,你這是何意?」

  「蘭兒蠱毒來的蹊蹺,兒子早已的的打聽過了,其他女眷根本就沒有鬧的,只有蘭兒自己,定是有人故意激起蘭兒的蠱毒!」雲明皓掃了一眼屋內的人,有些憤懣道。

  雲珩聞言,不由得在心底嘆息,父親啊父親,你為何就想不到她是裝的呢?

  「那若有事,還有我這個老的呢,珩兒她還小,此事託付於她終究不妥。」老夫人並不贊同雲明皓如此安排,連忙否決道。

  「母親,珩兒早晚都要成為主母接管後宅的,此事權當練手了,母親不必再說了。」雲明皓意已決,誰人都無法改變的。

  蘇綺樂深深地看了雲珩一眼,這才終於明白雲珩已經開始要取代她了,「將軍,您的意思是,日後這雲府掌府之權,交給郡主了?」

  雲明皓沉吟了片刻,隨即轉過頭看了一眼蘇綺樂,又看了一眼面色不悅的老夫人,才說道:「掌府之權還在你的手中,珩兒只是協理你,不過她也有權利質疑你,反駁你。」

  雲珩本來有幾分高興的心,登時又跌入了谷底,這和之前又有幾分不同呢?她是郡主,若想管這府里什麼事,蘇綺樂本就攔不住她的。

  心底泛起的幾絲失望已經讓雲珩不願再多待一刻了,隨即福了福身說道:「珩兒有些乏了,若無旁事,珩兒先退下了。」

  轉身便快步出了屋子,背影帶著幾分決絕,雲明皓看著雲珩,心中雖存了幾分愧疚,卻又帶了幾分不解,到底是他的要求過於苛刻,還是他的雲珩被他慣壞了。

  出了怡旎園,池魚瞧著雲珩面色不好,便出聲安慰道:「郡主也莫要太與將軍較真了,說到底大小姐和四小姐都是將軍的親骨肉,何以有不救的道理呢?」

  「本郡知道,本郡想的並非此事,你可莫要將本郡想的太小心眼兒了。」雲珩眉眼輕彎,斂去了一身戾氣,溫聲道。

  「郡主想的是何事?」池魚瞧著雲珩前後轉變之快,心中有些不解地問道。

  雲珩搖了搖頭,沒有言語,只是抬頭看了看天空,目光中帶了幾分悵然,她垂下眸子輕聲問道:「如果未來有一日,鄰國舉國攻打秦國,你們會脫下一身榮華,換上戰甲去打回去嗎?」

  「會。」

  「不會。」二人齊齊的聲音落在雲珩耳畔,雲珩看了一眼說不會的池魚,有些好奇地問道:「為何不會,是怕死嗎?怕死,倒也是人之常情。」

  池魚卻搖了搖頭說道:「奴婢不怕死,只是這江山社稷會有千千萬萬的人去守護,可是郡主就只有我們幾個去守護。」

  「那你呢?」雲珩偏過頭問著錦瑟。

  「奴婢只是不想再看到百姓流離失所罷了。」錦瑟垂下了眸子,眼底帶了幾分黯然。

  「可你要知道,如今天下分七國十三洲,除去秦國為最大國之外,剩下的六國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的呢?十三洲中的西域與南疆更是早已將手伸進了咸陽,若想有太平,總要有戰亂,總有有人拿命去犧牲的。」雲珩緩緩說道。

  錦瑟卻笑了笑,笑意夾雜了幾分苦澀:「那奴婢就去做那個犧牲的人好了。」

  雲珩聞言,深深地望了錦瑟一眼,沒有言語,緩緩向自己的院子走去,一路上誰都沒有再多言語。

  可能大概就是這一瞬,錦瑟才似乎明白了一些雲珩的意思,她想守住這個江山,她想做雲家男兒應當做的事。

  「郡主回來啦!」雲珩剛邁進屋內,就聽到錦鯉歡喜地聲音,她跑到雲珩跟前,遞給雲珩一個請帖,繼而說道:「這是宮裡發來的請帖,說是要郡主明日出席五公主的生辰宴。」

  雲珩接過那請帖,微微蹙了蹙眉,那請帖的紙張與花紋都是無比精緻,上面還蓋著中宮獨有的印章,應該錯不了。可是前些日子,咸陽才發生了那麼大的事,即便是秦灝翊已經被抓住了,家家戶戶還是都不敢出門,在家裡的都恨不得將自己的屋內給里三層外三層用重兵把守住。

  在如此節骨眼兒上,秦箏婷竟然發請帖,而且一般宮中的請帖都會提前一段時日就發到被邀人手上的,這次倒好,明日生辰今日才發,如此匆忙,當真不是秦箏婷那般性子沉穩之人能辦出來的。

  「明日生辰,今日才發請帖?」池魚聞言,有些不解地說道。

  錦鯉點點頭,繼續說道:「送請帖的公公說了,原本五公主是不打算邀請眾位公子女眷的,只是今日皇上問及知道了五公主的打算,便連忙否認了,皇上覺得就是因為前些日子的事這次才更應該好好辦一場,讓大家都出來走走,賊首已經被抓,各家公子女眷也該過自己應有的生活。」

  雲珩點點頭,將請帖丟給錦鯉,自己則進了屋將面紗摘下丟到一旁,繼而靠在了美人榻上,闔眸養神。錦鯉看著雲珩一臉疲憊的模樣,疑惑地看了一眼錦瑟和池魚,二人都是一副「其實我們也不是很清楚」的模樣,讓錦鯉更是不解,不就是去了一趟怡旎園,怎麼回來就成這樣了?

  錦鯉想是這麼想的,可她到底不敢當著雲珩的面問錦瑟和池魚,瞧著雲珩一時半會都不會醒過來的模樣,便給海棠遞了一個眼色,示意她照顧好雲珩,錦鯉自己則拉著池魚和錦瑟出去了解情況去了。

  三人出去了不久,海棠便看著雲珩的睡顏,那精緻到無可挑剔的容顏,便是海棠一個女子瞧了都不得不為她的美貌而震驚,海棠正看著出神,忽然聽到雲珩的聲音傳來,「海棠,你跟著九殿下幾年了?」

  「六年了。」海棠被雲珩忽然的問話嚇了一跳,沉吟了片刻如實回答道。

  「六年裡,你可曾為了完成他給你的任務而受過傷?」雲珩繼續問道。

  「有,有兩次險些喪命。」海棠想起了以前的日子,每天都是在殺戮與追捕中度過,想想便覺得如今的日子真的很好。

  「那你可曾怨過九殿下?」雲珩繼續問著。

  「不曾,九殿下救了奴婢,奴婢這條命就是九殿下,唯君侍從。」海棠搖搖頭,忽然便想起那年自己得救的時候,秦璟煜就好像天神一般降臨,明明只是個孩童,可眼底卻有成大事者的從容。

  「那你……應當也有自己的夢想吧?」雲珩沉吟了片刻,忽然轉了話題。

  「夢想?」海棠正沉浸在往事裡,聽聞雲珩如此說,登時愣了一下,繼而抬頭看向雲珩,發現雲珩早已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身,正看著她。

  雲珩溫和一笑說道:「是啊,你跟錦瑟錦鯉還有池魚她們都不一樣,她們都是在深閨里長大的,而你是在殺戮中長大的,如何受得了這後宅的無聊呢?」

  海棠搖搖頭說:「郡主此言可就說錯了,郡主是個好主子,從不苛待奴婢,而郡主身邊的丫鬟性子也好,奴婢都快把這裡當做家了,至於夢想,終歸也只是想想罷了,也沒必要說了。」

  「說來聽聽吧,就當給本郡解解乏。」雲珩做出一副願聞其詳地模樣來,等著海棠娓娓道來。

  「奴婢希望能有一日,也能像九殿下一樣,可以上戰場,殺盡辱我大秦之人。」海棠說這句話的時候,眼底的堅定與不屈讓雲珩心底都震了震,果然是秦璟煜的手下,連女子都是這般剛硬。

  「你是喜歡你的九殿下的吧?」雲珩簡直就是不按尋常路走,剛將海棠心底的熱血給引出來,就又扯到了秦璟煜身上去。

  海棠被雲珩問的,登時羞紅了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雲珩看著海棠羞紅的臉,倒也能理解,眉眼一彎,笑道:「不過他那樣的人,是個姑娘都會喜歡的吧?心地善良,英勇善戰,文武雙全,又愛護自己的子民,簡直就是所有少女夢中的情郎。」

  「那郡主為何不願意去喜歡一下試試呢?」海棠見雲珩將秦璟煜誇得這麼好,那麼為何雲珩自己不願意去試試,秦璟煜心底的人可就是她啊。

  「海棠,很快,你就會知道了。」雲珩依舊在笑,可海棠卻總覺得那抹笑意裡帶著說不出的悲涼與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