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手擱在帳本上。她沒抬頭。
陸晨慢慢開口。
「第二批是多少。」
王芳翻帳本。
她翻到第二批那一頁。
「第二批淨利二千九百一十四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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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批六千零二十二塊九毛五。」陸晨說。
「嗯，兩倍還多。」
杜衛國從裡間慢慢走出來。
他手裡拎著那個鐵夾子。
「陸哥。」杜衛國開口。
「嗯。」
「第四批的空白帶......」
「你去跟梁師傅那邊多訂。」陸晨說，「錢師傅那頭你看著辦。」
「訂多少。」
「四百盤。」
杜衛國嗯了一聲。
他拎著那個鐵夾子又回裡間去了。
羅瓊把燙髮夾子撿起來。
她的手在抖，慢慢走到櫃檯這邊。
「陸晨。」羅瓊開口。
陸晨抬頭。
羅瓊的眼睛紅了。
「陸晨。」她又叫了一聲。
「嗯。」
「我想問你......」
羅瓊的聲音卡了一下。
「你問。」陸晨說。
「我下個月的分成......」羅瓊頓了頓，「我能多拿一點嗎。」
鋪面裡頭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
王芳手擱在帳本上沒動。
周秀娜剪刀拿在半空沒動。
李秋芳手裡的線頭沒理。
裡間杜衛國拎著鐵夾子又出來了。他站在門口。
羅瓊低下頭，眼淚掉到帳本上。
王芳伸手把帳本往旁邊挪了一下。
「瓊瓊。」王芳開口。
羅瓊搖頭。
「你先別說。」羅瓊抹了一把眼睛，「我先說。」
王芳沒再開口。
陸晨坐在櫃檯那一側，看著羅瓊。
「陸晨。」羅瓊又開口，「我多拿一點是想......」
「省城。」陸晨接了一句。
羅瓊抬頭。
「你咋知道。」
「你上禮拜提過一次。」陸晨說。
這句話半真半假。羅瓊是重生前這一年年底才出發去省城進修的。陸晨記得這件事是因為上一世羅瓊去省城的時候她家裡頭死活不給錢，她自己攢了半年才湊齊。這一世時間比上一世提前了大半年。
羅瓊擦了擦眼睛。
「省城的燙髮進修班。」羅瓊說，「下個月開。」
「多少錢。」陸晨問。
「兩個月一百二十塊。」羅瓊說，「加上路費和住的，大概一百八十。」
王芳在一旁開口。
「你家裡頭......」
「我家裡頭不給。」羅瓊低頭，「我哥結婚要蓋房子，我媽說我這個錢要留給我哥。」
鋪面裡頭安靜了一下。
「陸晨。」羅瓊咬著嘴唇，「我這兩個月本來就該拿四十六。再加五十能到九十六。省城進修的那兩個月我不在服務社幹活，不拿工資。我只想提前把這一百八十湊夠。」
王芳看著陸晨。
陸晨把身子往後靠。
「羅瓊，你的分成不改。」
羅瓊愣住。
她臉上的表情慢慢變了。
「你這兩個月不改。」陸晨說，「省城那兩個月你也按這個標準拿。」
「可是......」羅瓊開口，「我那兩個月不在服務社......」
「你去省城進修學的東西是回來帶到服務社的。」陸晨說，「這兩個月按帶薪進修算。」
羅瓊的眼淚又下來了。
王芳在旁邊開口。
「那你那一百八十......」
「我借你一百八十。」陸晨說，「從下個月分成里分三個月扣。」
羅瓊抬頭。
「借？」
「借。」陸晨說，「不白給。」
羅瓊看著陸晨。
她眼睛紅著，沒再說話。
王芳低頭，把帳本翻到新的一頁。她撥了撥算盤。
「那我給她記上。」王芳開口，「借款一百八十，分三個月扣完。進修期間工資照發。」
「羅瓊，你先去忙你那頭。」陸晨朝燙髮椅那邊抬了下下巴，「客人等著呢。」
羅瓊點頭。
她轉身往燙髮椅那邊走。走到一半她回頭。
「陸晨，謝謝。」
陸晨擺了擺手。
羅瓊回到燙髮椅邊上，給客人繼續上夾子。客人坐著沒說話。客人聽了剛才那一通，看陸晨的眼神變了。
下午四點多，李攤主進來。
他滿頭大汗。
「陸老闆！」
「啥事。」
「老田讓我帶個信。」李攤主抹了一把汗，「他禮拜五來拿剩下的那兩百盤。」
「成。」陸晨說。
「他還讓我問一句。」李攤主頓了頓，「你禮拜五在不在。」
「我禮拜三去省城。」
李攤主愣了一下。
「省城？去幹啥。」
「干點事。」陸晨說。
李攤主沒再問。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該多問。
「那禮拜五......」李攤主想了想，「王老闆板接？」
「王芳接。」陸晨點頭。
李攤主嗯了一聲。
他看了王芳一眼。王芳坐在櫃檯後頭撥算盤。
「王老闆板。」李攤主開口。
「禮拜五老田過來我也在。」
王芳嗯了一聲。
李攤主喝了半杯水，出了門。
門帘一落，王芳把算盤推到一邊。
「陸晨，下禮拜二老田的第二批你不在，我一個人談，你給我交個底。」
陸晨靠在櫃檯上。
「你說。」
「老田那一千盤我交付了之後......」王芳開口，「他下個月兩千盤你說過。」
「他要是禮拜五來的時候當面跟我談下個月的兩千......」
「讓他等我回來。」陸晨說。
王芳頓了頓。
「他要是等不了呢。」
「他等得了。」陸晨說，「他那三個縣鋪磁帶磁帶的渠道還沒完全搭起來。他鋪完第一個縣至少要兩個禮拜。我兩個禮拜內肯定回來。」
王芳嗯了一聲，「我想招個人。」
陸晨愣了一下。
這個話題他之前沒跟王芳提過。
上一世這個時候服務社還是原班人馬擠在一個鋪面裡頭，後來生意越來越差大家各回各家。這一世服務社起來了，王芳自己想到招人。
「招誰啊。」陸晨問。
「我家屬院那頭有個女娃。」王芳說，「十六歲。她哥沒頂上班，她也沒工作。整天在家裡頭遊手好閒。她媽上禮拜跟我媽念叨要給她找個活干。」
「叫啥。」
「小梅。」
「人怎麼樣。」
王芳想了想。
「還行。腦子不算快，但踏實。」
陸晨點頭。
「你招來幹啥。」
「讓她跟著我學算帳。」王芳說，「我一個人帳和對公都管著，禮拜五老田過來我就得撂下帳去接貨。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陸晨想了想。
「行。」
王芳看了他一眼。
「不過......」陸晨頓了頓，「我提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陸晨開口，「這個小梅你帶。她工資從你分成裡頭出。」
王芳頓了頓。
「我的分成？」
「嗯。」陸晨說，「你帶她一個月，我看著她順手了，再把她的工資從服務社總帳里出，轉成正式的。」
「那她這一個月......」
「她這一個月你發給她。」陸晨說，「你從你分成裡頭扣多少給她你自己定。」
王芳想了想。
「行。」
「第二。」陸晨接著說，「她上手之前不讓她碰鐵盒子。帳她能學，鐵盒子她不碰。」
王芳點頭。
「知道。你這兩個條件是不是......」王芳頓了頓，「想試試我。」
陸晨頓了一下。
「試你啥。」
「試我願意不願意從自己兜里拿錢帶人。」王芳盯著他。
陸晨咧了一下嘴角。
「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