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所不大，在縣城北邊一條巷子裡，門口掛著塊白牌子，黑字寫著」XX縣工商行政管理局」。
李秀娥和陳根生到的時候是上午八點半，門開著，裡面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在喝茶看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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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李秀娥走到櫃檯跟前，」我想辦個臨時攤販證。」
男的抬起頭，上下打量她一眼：」哪個單位的？」
」我不是單位的，李大莊的農民，在汽車站門口賣餅。」
」農民？」那人放下報紙，」農民辦什麼攤販證？你回公社賣去。」
」同志，昨天工商所的王同志去汽車站檢查，讓我來辦個證，說辦了就能在縣城賣。」
那人皺了皺眉：」哪個王同志？」
」戴眼鏡的，四十來歲。」
」哦，老王。」那人站起來，從抽屜里翻出一張表，」照片帶了嗎？」
」沒有。」
」一寸免冠照片兩張，五毛錢工本費。」他把表放在櫃檯上，」先填表，回去準備照片，照片拿來了再給你辦。」
李秀娥拿起表看了看。姓名、年齡、住址、經營範圍，倒是不複雜。
」同志，照相館在哪兒？」
」出門往東走，第二個路口往北拐，有家國營照相館。」
李秀娥填了表，交了五毛錢，拉著陳根生出了工商所。
照相館不大，玻璃櫥窗里擺著幾張黑白照片，有全家福，有結婚照。裡面坐著個戴套袖的老頭，正在修底片。
」同志，照相。」
老頭頭也沒抬：」照啥？」
」一寸的，兩張。」
」一塊二。」
李秀娥掏了錢。老頭這才抬起頭，指了指裡面的藍布背景：」坐那兒。」
李秀娥坐在凳子上，面對鏡頭。燈光一閃，完事了。
」三天後來取。」老頭說。
」能不能快點？我急用。」
」最快後天。」
李秀娥想了想：」中，後天來取。」
出了照相館，陳根生悶聲說：」三天不能出攤。」
」能。」李秀娥說，」明天先去公社門口賣，後天取了照片，大後天去縣城。」
」周德發——」
」他能咋樣？」李秀娥說，」工商所讓我辦證的，又不是我不想辦。照片要等三天，這是照相館的事。」
話雖這麼說，她心裡還是有點急。縣城一天能掙七八塊，耽擱三天就是二十多塊。但急也沒用，規矩就是規矩。
第二天，李秀娥回公社門口擺攤。老主顧們看見她都圍過來。
」秀娥，好些天沒來了！」
」去縣城了。」她笑著說，」今天回來賣一天。」
」縣城好賣不？」
」還行。」
蔥花餅還是老味道，一上午賣了兩塊錢。比縣城差遠了，但李秀娥不著急。等證辦下來，縣城那邊才是長久生意。
下午她沒出攤，在家琢磨新花樣。
蔥花餅賣了兩個多月，吃的人雖然不少，但品種太單一。縣城汽車站人多，南來北往的口味不一樣，光賣蔥花餅不夠。
她想試試韭菜盒子。韭菜雞蛋餡的，煎得金黃，咬一口滿嘴香。這個前世她會做，而且這個年代韭菜便宜，雞蛋自家雞窩裡就有，成本低。
還有糖餅。趕車的、走路的，有人愛吃鹹的，也有人愛吃甜的。紅糖餅，甜而不膩，扛餓。
她試做了幾個，陳根生蹲在旁邊，一口氣吃了三個韭菜盒子兩個糖餅。
」好吃。」他說。
」你啥不好吃。」李秀娥白了他一眼，但心裡有底了。
後天下午，她去縣城取了照片。黑白的，一寸大小，她看著照片裡的自己——年輕，臉被風吹得有點紅，眼睛很亮。
第二天一早，她帶著照片去了工商所。
還是那個男的值班。他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表，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紅色的小本子，在上面寫了幾個字，貼上照片，」啪」地蓋了個章。
」給。臨時攤販證，有效期半年。經營範圍：熟食。擺攤地點：汽車站門口東側指定區域。」
李秀娥接過小本子，翻開看了看。上面有她的照片、名字、經營範圍，紅章很醒目。
」謝謝同志！」
」記住啊，」那人說，」每個月交一塊錢管理費，月底來交。食品衛生注意點，別讓人吃出毛病來。」
」中！」
出了工商所，李秀娥把小紅本揣進貼身的兜里，拍了拍。
陳根生在門口等著，看她出來，問：」辦好了？」
」辦好了。」她掏出小本在他眼前晃了晃。
陳根生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
兩個人往汽車站走。李秀娥腳步輕快，心裡踏實了不少。有了這個本子，周德發再想拿無證經營說事，就不好使了。
到了汽車站，胡辣湯大嫂看見她就喊：」妮兒！證辦下來了？」
」辦下來了！」李秀娥把小紅本舉起來。
」太好了！」大嫂替她高興，」這兩天周德發天天問我你咋不來了，我說你辦證去了，他臉拉得跟驢似的。」
李秀娥笑了。
她支好攤子，今天不光帶了蔥花餅，還帶了韭菜盒子和糖餅。新品種一上鍋，香味跟蔥花餅不一樣，飄得更遠。
」這是啥？」有人問。
」韭菜盒子，一毛錢一個。糖餅五分。」
」給我來倆盒子！」
」我要糖餅！」
生意比前兩天還好。胡辣湯大嫂在旁邊看著，直咂嘴：」妮兒，你這腦子咋長的？咋這麼會做生意？」
李秀娥一邊裝盒子一邊笑。
她抬頭看了一眼國營飯店的方向。周德發站在門口，臉陰得能滴出水來。
她收回目光，繼續忙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倒要看看，周德發還能使出什麼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