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數據紀要簽下後的第二天，聯盟發來一份渠道確認表。
六國名單里，原本排在第一位的海川商貿把合作狀態從「確認試銷」改成了「待重新評估」。原因寫得很客氣：諾衡國際提供更低的區域服務費，海川需要重新比較供應鏈成本。
上午十點二十分，海川把重新評估說明發給雙方項目郵箱。說明里列出諾衡的區域服務費、昭禾的倉儲人工成本和海川預計承擔的退貨費用，同時承認海川曾把三檔報價和一份退貨統計轉發給諾衡用於比價。文件沒有包含客戶姓名和聯繫方式，但裡面的價格資料屬於海川和昭禾共同談判的未公開信息。
林昭要求海川確認三件事：諾衡已經收到哪些文件，海川是否仍保留昭禾報價，涉及昭禾的資料何時刪除。海川當天回信，只能先確認停止繼續轉發，刪除證明要等諾衡書面回復後提交。林昭沒有把「停止轉發」寫成「已經刪除」，也沒有繼續把海川當成已確認渠道。
梁致遠把這次變化登記為渠道狀態變化，而不是項目失敗。海川的意向還在，但合同沒有簽，首批貨沒有付款，任何一項都不能提前占用六國試銷的已確認名額。
唐經理看到那行字，差點把杯子碰倒：「它昨天還在確認單上簽了字。」
何律把昨天的文件調出來：「簽的是試銷意向，不是最低採購量。裡面寫了服務費按最終合同確認，渠道方可以在正式採購前調整市場計劃。」
「那我們手裡的簽字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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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用，但作用不是把它綁在昭禾這裡。」何律說，「它能證明昨天的合作狀態，也能確認海川已經收到我們提供的報價和交付條件。它今天改口，至少要說明改口時間和依據。」
林昭讓唐經理把海川的兩份文件並排放在會議屏幕上。
「先看它改了什麼。」
唐經理放大第二版附件：「區域服務費降了15%，但退貨處理費從按單結算改成按月最低收費；試銷期從三十天改成九十天，品牌還要保證每月最低進貨量。」
方婷冷笑了一聲：「倉配便宜了，退貨和庫存全壓給品牌。」
海川商貿的負責人很快進入視頻會議。
他沒有否認：「諾衡的整體報價確實低。我們是渠道商，不是慈善機構，不能因為先跟昭禾談過，就拒絕更划算的方案。」
林昭點開合作記錄：「你可以比較。你需要說明的是，海川是否已經把安禾、淨植和舒棠的報價與客戶資料轉給諾衡。」
負責人臉色變了一下：「我們沒有轉客戶資料，只給了基礎報價。」
「基礎報價包括哪一版？昨天的，還是你們今天改過的？」
「我們內部比較過，不代表提供給諾衡。」
「那請在今天五點前把比較文件、發送記錄和接收方列出來。」林昭說，「如果沒有轉，就讓記錄證明沒有轉；如果轉過，按合同處理資料使用責任。」
負責人不滿：「你們談合作還要查我們的郵箱？」
「我查的是項目資料有沒有被帶出，不是查你的私人郵件。」何律接過話，「如果涉及私人帳號，請由雙方指定的合規人員核對，不把整台設備交給任何一方。」
海川負責人沒有繼續爭。他知道，諾衡給出的低價並不等於可以把已有談判材料隨便交出去。
會議結束後，唐經理問：「如果他下午交不出記錄，我們是不是直接把海川從六國名單里刪掉？」
「先按違約和重新評估處理。」林昭說，「海川還沒有正式採購，不要把意向寫成合同；但它如果使用昭禾的報價和數據去幫助另一家壓價，也不能裝成普通比價。」
下午四點，海川發來核對結果。它確實把昭禾的三檔倉配報價和退貨服務說明發送給了諾衡的區域顧問，但沒有發送客戶姓名、電話或訂單號。發送記錄顯示，諾衡在收到材料後兩小時內重新下調了自己的服務費。
唐經理看著時間：「這還不算拿客戶資料？」
「算商業談判材料外泄。」何律說，「和客戶信息是兩種責任，不能混在一起。」
林昭把郵件記錄存進項目證據目錄，給海川發去正式通知：終止當前試銷意向，要求不得繼續使用昭禾報價和服務方案；已經收到的文件在二十四小時內刪除，並出具刪除確認；如繼續用於對外報價，昭禾保留追究合同和不正當使用責任的權利。
海川負責人回了一句：「我們只是做市場比較。」
林昭沒有讓唐經理回罵，只讓何律補了一句事實：「市場比較不等於獲得他人方案後轉交競爭者。刪除和確認屬於本次通知要求，是否繼續合作另行處理。」
海川最終沒有簽刪除證明，只回信說需要內部審批。
何律把它標成「未完成」。
「這個狀態不能寫成兩清。」他說。
「那就保持未完成。」林昭說，「它什麼時候刪，什麼時候再改狀態。」
失去海川後，六國名單少了一個公開渠道。唐經理不太甘心，找到一家規模更小的本地連鎖商樂橋生活。對方沒有給出很大的數字，只願意先在兩個城市開八家店。
沈硯把樂橋過去一年的退貨和付款記錄調出來：「它的規模小，但付款周期短，門店自己負責一線售後，要求比海川清楚。」
林昭讓樂橋先看正式合同，不給它一份只寫願景的方案。雙方談了三個小時，把首批進貨量、退貨時限、配送費用和客戶投訴轉交時間逐條列出。樂橋不承諾六國全覆蓋，也不要求昭禾排斥其他渠道。
樂橋負責人簽字時說：「我們不一定能給你們最大的量，但我不想拿一份自己看不懂的合同去壓門店。」
唐經理聽完，低聲說：「這人說話像在做小生意。」
「做小生意也要把帳算清。」林昭說。
當天收工前，樂橋簽下八家門店的試銷確認，訂單金額沒有填成未來預測，只填已經確認的首批進貨。
聯盟把海川的名額改為待定，樂橋的八家門店進入第一批試銷表。
諾衡拿走的是一份價格，昭禾失去的是一個意向渠道，卻拿回了一份不會把未來銷量寫成現在訂單的合同。
晚上，海川仍未提交刪除證明。
何律在未結事項里補了兩個截止點：海川要先確認諾衡收到的文件範圍，再由諾衡出具刪除或留存說明；昭禾保留自己的報價和發送記錄，不能因為海川改口就刪除對自己有利的證據。刪除的是不該繼續留存的複製件，合同、往來郵件和爭議處理記錄仍按法定和約定期限保存。
樂橋八家門店的首批進貨回執則在同一晚全部到帳。方婷逐店核對收貨人和退貨地址，發現其中一家門店更換了庫房，先退回修改授權，沒有讓倉庫沿用舊地址。八家門店進入試銷表，只有七家完成排班，第八家要等地址確認，狀態沒有被提前寫成已出庫。
第八家門店的負責人在二十三點前補發了新地址證明，倉庫次日早班再做一次電話確認。補證已經收到，不等於貨已經裝車；林昭讓系統保留這兩個不同狀態，避免渠道為了趕報表把「資料完整」直接寫成「交付完成」。
林昭把它放在未結事項第一欄，明早繼續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