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凌跟著大堂哥回租房看了下,寬闊的房子,住了人後也沒變化太多。
三室一廳的格局,主臥給大堂哥夫妻倆住了,剩下兩間房,各放了兩個上下鋪,能睡八位店員,擠一擠還能翻一倍。
「楚義之前就和他們擠的?」
林凌看著那一米二的上下床,有些猜測。
大堂哥點點頭「是啊,一開始的時候湊合住了兩天,後來嫌找房子太麻煩,又要弄床鋪啥的,所以還在這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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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邊有現成的熱水器和灶台,還能時不時蹭一下店裡沒賣完的滷味。
要是擱現在,還真不可能實現。
但是開店初期的時候,生意還不穩定,所以時不時會剩一些,他知道楚義幾人的打算後,也順勢做多了點。
「還可以!」
林凌點點頭,這樣的話,她倒是不心疼楚義了。
大堂哥才叫難,又要管理店鋪招攬生意,又要讓楚義幾人蹭吃蹭喝。
「那段時間沒少麻煩你們吧?」林凌有些不好意思,男人做事就是粗糙。這要不是她和大堂哥的關係好,說不得人家會怎麼想呢。
大堂哥笑了笑「倒也沒有,他們在這邊的時候,偶爾也到店裡幫忙,閒暇了就去幫我發傳單,開業那幾天也是他們出力最多。」
「那就好。」
林凌點頭,看來楚義還是懂事的。
大堂嫂端著切好的水果走出來。
「你們兄妹倆,難得見面,總說這些事情,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林凌被逗樂了,「哈哈哈,咱們都熟了,就不說那些客套話啦。」
「大堂哥,你好好培養嫂子,以後你們兩個就能分開回村里,互相頂班。」
林凌暗示了一句,她可不想把大堂哥帶出來了,結果大堂嫂跟不上,造成他們夫妻間的問題。
「哪有,你嫂子做得不比我差呢!」
大堂哥吃著切片的橙子,牙齒被冷得臉色一僵「她呀,每天比我還起得早,帶著人去清洗豬肉,我在那些員工的眼裡都被襯得不勤快了。」
「大早上?」林凌臉色一肅,「那水不是很冷?」
「大堂嫂,你可不能用冷水洗豬肉啊,冬日裡的冷水很傷身的。」
「哪怕是多一個步驟,也要煮點熱水,調溫了再清洗,寧願麻煩點。」
大堂哥煞有其事的應和「可不就是,這傻女人,剛開始我不知道,後面就狠狠把她罵了一頓。」
「我想著不用那麼麻煩嘛,那熱水還要費煤氣,以前在村里也是一樣用冷水洗菜的。」說著說著,大堂嫂有些羞赧地低下了腦袋。
林凌長嘆一氣。
「家常咱就不說啥了,村里那是井水,冬日裡是溫的。」
「咱們開店,你自己用冷水,那員工咋辦?」
「就算不在意自己的身體,你也不能害了那些小年輕不是?那可都是一個村子裡的親戚。」
看出了大堂嫂不以為意,林凌就換了個角度勸說。
柳燕試著掙扎,但被大堂哥的話壓下了。
「你別想著自己偷偷用冷水洗,你一個店長媳婦用冷水,那你讓員工怎麼敢用溫水?」
林凌唬了一跳,生怕她不聽話,又勸了兩句,「大堂嫂你不用這麼給我省的,早上燒兩鍋熱水而已,又不費多少錢,咱們開著店呢,每天都掙錢的。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經此一算,發現每天燒熱水,一個月也就廢幾十塊煤氣錢,店裡輕鬆就能掙回來,大堂嫂這才沒反對。
林凌的心又重新放回了肚子裡。
齜牙咧嘴地吃完了冷冰冰的橙子,林凌又蹭了一頓飯。
大堂嫂做的家常菜,燒一個肉,燒一個油燜大蝦,再炒兩個菜,煮個湯,也很豐盛了。
林凌特地問了員工怎麼吃,才知道那幾個小年輕對省城新鮮著,所以一般就自己做點吃,或者在店裡吃,要麼去嘗別的店鋪。
了解後,林凌也不能說啥。
年輕人嘛,就這樣,對什麼都好奇。
說不定吃一段時間後,就會對外面的飲食膩味,寧願自己動手了。
大部分在外漂泊的人,都有這麼個經歷。
最後讓他們留戀的,還是家鄉的口味,那是記憶的味道,銘刻在他們的靈魂里。
林凌本來是打算去住酒店的,誰知話鋒一露,大堂哥當即就不高興了,板著臉很不高興的樣子。
大堂嫂更是拉著她,說想要和她晚上在被窩裡說說話。
大堂哥更是表示,自己可以去和店裡的員工擠一擠。
「那好吧。」
「我就住這一晚上。」
「下午還有別的事要做呢。」
她這一趟來省城,可不只是為了家電的事情。
「隨便你,最近店裡也忙呢,我沒多少時間招呼你,晚上你帶你嫂子出去逛逛街,買點衣服啥的。」
「嘖嘖,大堂哥也學會關心人啦?」林凌笑著打趣。
林俊楷並不露一絲羞澀,十分正直地說道「我這是想著快過年了,讓她給家裡孩子老人也買點衣服。」
曖昧的氣氛突然就消失了。
反而是柳燕,捂著嘴笑了笑。
準備下樓的時候,電梯裡遇上了從樓上下來的靚姐。
「房東好啊!」
「靚姐中午好!」
「喲,小林啊,好久沒看到了。」靚姐笑眯眯地打招呼,也不知道是在和哪個小林說話。
「我今天剛到省城,剛才還說起你了呢。」林凌也笑著回應。
「說我什麼了?」靚姐美眉微挑。
大堂哥「說你大氣,借了我們不少家具。」
後面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直到電梯開門。
七樓到了。
靚姐心情很好地走了。
估計又是哪個房客有事要找她處理。
別看靚姐是包租婆,其實也忙著呢,那麼多房客,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問題要找她解決。
電梯裡。
林凌看著大堂哥的眼神有些不一樣。
來了一段時間省城,大堂哥變得會說話了。
瞧瞧剛才和靚姐說的,一點沒冷場,熱絡又不失距離。
「她好相處麼?」
林凌隨口問。
大堂哥點頭「事兒不多,平常見面就打個招呼,每個月初發水電單子,然後就是交房租了,也沒什麼交集。」
那倒是挺省心的。
林凌滿意地點點頭。
大堂哥回店裡繼續忙活了。
林凌則是往另一個方向去,等了一會,上了公交車。
她這一趟來,另一個目的,就是程曉的事。
程曉一開始不願意說出家裡的情況,等到和大寶二寶玩熟了,放開了過去的憂慮,自然更加不願意說了。
林凌看她仿佛忘了這事,面上不顯,心裡卻是急的。
這孩子年紀還小,現在放寒假不影響什麼,可是以後還要上學呢,林凌哪能由得了她。
所以這一趟就是過來忙這個事的。
第一個目的地是書報亭。
小小的一個亭子,種類卻很齊全。
擺了很多報紙和雜誌,兼賣一些汽水礦泉水和餅乾麵包啥的。
「老闆,我聽說前段時間有一家工廠起火了,是一個女工犧牲自己救了工友的,你這有沒有報導這事的報紙啊?」
林凌沒有自己瞎找,直接給老闆遞了兩塊錢。
書報亭的老闆每天都要進貨報紙雜誌,可以說是城裡消息最靈通的人,哪怕是自己不看,客人討論的時候也會聽到一兩嘴。
「是有這麼個事。」
「你等我找一下。」
老闆利索地應下了,開始在舊報紙里翻找起來。
「老闆,你怎麼留著這麼多報紙啊?」
林凌有些好奇。
賣新報紙也就算了,怎麼還收著舊報紙。
當然她也不大了解這些報紙賣不出去是怎麼處理的
「喏,」老闆衝著她努了努下巴,「你這不就來找了?」
林凌哈哈大笑「老闆你真幽默。」
「我這個是自己的習慣,每份報紙都收藏著,以後留著說不定就成寶貝了。」
「這倒是,反正也不貴。」
林凌緩緩點頭,報紙看著是不貴,但是能夠反映民生問題,是時代的記錄,收藏起來以後肯定會有價值的。
「吶,就這個。」
老闆甩出好幾份報紙,還不忘在那一堆舊報紙里做好記號。
林凌翻閱了一下,都是頭版頭條。
看來那件事確實挺轟動的。
可惜人沒了。
不然哪怕受重傷,各方也會籌資去救人,說不定就能活下來。
只是那樣活著可能會很累吧。
但程曉也不至於沒了母親,連帶父親再娶,家也沒了。
不知道那位女工救人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這一點大約是沒的。
「紅羅製衣廠」
林凌借了紙筆記下工廠的地址。
心裡也有些納悶,製衣廠為什麼會起火呢?
能燒死人的程度,必然是短時間起的大火,既然有人被救,還不止一個,說明當時在場的好幾個人,這樣都沒能攔住大火嗎?
工廠有沒有做到防火標準呢?
也不知道事件的真相查出來了沒有
林凌發散了一下思維,並未追究太多。
她的目的是程曉,這下知道了地址,再去那邊問一下家庭住址,很快就能找到地方了。
紅羅製衣廠在另一個區。
林凌不得不重新搭上公交車,往那邊去。
顛簸了一個半小時,才算來到地方。
林凌的臉色不大好看。
哪怕路段再好,在這樣一個大巴車裡晃來晃去的,車子時停時開的,人也跟著晃來晃去,感受很不好。
而且周圍人很多,散發著各種各樣的氣味,有年輕女士的香水味,男士抽菸的味道,還有小孩的哭聲可以說的很頭疼了。
下了車,林凌深深吸了口氣。
暗自想道,不怪我不喜歡搭公交,這屬實是折磨。
順著地址,一路問到紅羅製衣廠。
報紙上映的被燒黑了一半的工廠,此時已經被恢復原樣了。
下班的時間到了,工人們進進出出,都是一臉麻木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之前發生過那一場火災。
林凌猶豫著,要找個工人詢問還是找廠里
這事兒處理的這麼快,偏偏程曉失蹤了也沒人關注,她有些不相信工廠的人。
恰好此時有一群女工嘻嘻哈哈地走出來。
其中一位瘦瘦的女工和其他人揮揮手,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林凌目光一定,就決定是她了!
連忙加快腳步追上去。
「美女,等等!」
這句話一祭出,周圍好幾個人都看了過來。
連前方那位目標人物也不外如是。
在多重視線的注視下,林凌往目標追上去,和她並肩而立。
目標下意識找了個角落的地方說話。
剛才那幾個人還盯著她看呢,真讓人不好意思,明兒上班一定會被她們打趣了。幸好找她的是個女人,要是個男人的話她就洗不清了。
「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什麼事?」
女工在一開始的欣喜和飄飄然後,便是警惕了。
在她看來,林凌才是真正的美女,一頭飄逸長發,臉蛋秀美,穿的更是得體,這樣的人喊她一個製衣廠女工叫美女?
簡直像是嘲諷。
「你叫什麼名字?」
「秀娟」
女工心想,她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所以那聲美女應該是客套吧?或許她剛才沒有看清我的臉。
這麼一想心中倒是坦然了許多。
「秀娟妹子,我找你是有點事情想打聽。」
「你說吧,」秀娟略一遲疑,還是答應了下來「不過我可能幫不上你什麼忙,畢竟我只是一個女工。」
「沒事。」
林凌笑了笑,有這個態度就很好了。
「我是程曉家的親戚,聽說了她家的事,所以想找你問問她家的住址,問候一下。」
「程曉」
秀娟想了想,這個名字有點耳熟,然後便想起了,這是廠里的同志留下的女兒。
「你就問這個?」
林凌用力點頭。
「那好吧,不過我不記得地址,倒是還記得路線,現在帶你過去嗎?」
「好啊!那就麻煩你了!」林凌順杆往上爬,絲毫不知道什麼叫不好意思。
「你和程曉媽媽很熟嗎?」
林凌尋思著,都去過程曉家了,想必是關係很好的。
秀娟搖搖頭,說道「我們不熟,是火災的事情出來後,廠里的工友組織我們上她家慰問,所以我還記得路線。」
「原來是這樣!」林凌緩緩點頭。
秀娟嘆了口氣,「我還捐了十塊錢呢。」語氣頗為心疼。
林凌閉嘴不言。
人都沒了,捐款又有什麼用呢。
有這個心思,還不如多看護著程曉,也不至於現在人丟了個把月都沒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