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一個個的都串通好了,不就是為了讓我今天丟人現眼嗎?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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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援朝看了錢志斌一眼,然後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有什麼好說的。
錢志斌彈了彈菸灰,「好,既然鍾援朝同志沒什麼好說的,那就說明剛才何分廠長說的一切都屬實。」
「下面我來說一說廠里的決定。」
「上一次工作組到我們廠里來調研,肯定了經銷部的存在。」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經銷部的存在也的確解決了部分退休教職工退休待遇的問題。」
「這是一個值得探討的路線,也是一個值得摸索的方向。」
到這個地方的時候,錢志斌都還在肯定鍾援朝對退休教職工所做出來的貢獻,不過他的話音突然一轉,聲音和音調同時往上一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憤怒地說,「但是這不能成為你鍾援朝胡作非為的理由。」
「私自改裝設備!」
「私自占用公家場地!」
「私自在學校當中成立生產線,違規生產銷售產品。」
「你把我們湖城罐頭廠的領導們放在什麼地方,說輕一點,你鍾援就是自以為是,目中無人……」
抓住這個空檔,錢志斌狠狠的抽了一口煙,聲色俱厲的說,「再說嚴重一點,你這就是目無組織,目無法紀,說你夠得上吃牢飯也不過分。」
會議室當中的空氣在這個時候都凝固了。
鍾援朝手上轉筆,就默默的聽著錢志斌裝逼。
錢志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一再奉勸在座的各位,把你們的心思要放在工作上,放在學習上,不要一天到晚想著搞歪門邪道。」
「罐頭廠給大家提供一個工作崗位,那是多麼的來之不易,你們去外面打聽打聽,有什麼地方能掙到比我們湖城罐頭廠更高的工資,又有什麼地方,在掙到錢的同時,還能比我們湖城罐頭廠更穩定的。」
「各位同志哥,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錢志斌狠狠的將菸頭杵進菸灰缸,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在這個非常的時期,我們應該做的是不忘初心,絕不受外界任何因素所影響……」
「鍾援朝在這方面就起到了極壞的帶頭作用,只知道向錢看,大搞享樂主義,這是對我們湖城罐頭廠廣大領導職工精神上的腐蝕!問題,極其嚴重,情節,十分惡劣。」
知道的,也就當是看個批鬥大會。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下一秒要被拖出去槍斃了呢……鍾援朝在心中嘀咕了一句,手裡的筆不轉了,拔開筆帽,開始在乾乾淨淨的筆記本上寫,「長亭外,古道邊,芳草……」
錢志斌看了看鐘援朝的反應,這個傢伙沒有做任何反抗,神情看起來雖然輕鬆,其實是心態崩潰的表現,看來他已經是放棄抵抗了。
錢志斌覺得自己的尺度還是拿捏的很到位的。
不管是他要傳達的信息,又或是表達的情緒,都通過他剛才的義正言辭完整的表達了出來。
錢志斌在這個時候收了收聲音,「廠里決定作出以下處理決定。」
「一,由分廠追討部分,設備的核心部件。」
「二,廠里決定無限期暫停校辦企業使用冷凍庫。」
「三,鍾援朝同志,必須作出深刻的檢查認識。
我們廠領導應該跟鍾援朝同志保持積極的溝通,確保鍾援朝同志真正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服從處分,服從管理。」
「同時正告在座的各位,引以為戒,莫要對自己的行為抱著任何僥倖的心理,否則的話,鍾援朝就是各位的榜樣。」
哼哼……鍾援朝心裡好笑,雷聲大雨點小。
他以為他錢志斌要掀起多大的風浪呢?沒想到也這麼慫。
來看看鐘援朝的損失……他好像除了被當作罵了一頓之外,沒有任何損失,只不過丟臉而已。
再看看校辦廠子和經銷部的損失看上去有點大。
沒有了冷凍庫,也就意味著校辦的廠子生產線生產出來的冰淇淋根本就沒有地方存放,也就意味著接下來經銷部不能順利的出貨,沒有了貨,快消渠道也就等於不存在了,大運廠的那些產品,也就沒有辦法順利銷售。
原本提供給退休教職工的那四五十個崗位,一下子全部拉垮,被打回原形。
但實際上呢?錢志斌留下了校辦企業,只是關了冷凍庫,並沒有關停經銷部和廠子。
錢志斌的第一步只是逼鍾援朝妥協,讓鍾援朝自覺交出校辦企業的管理權。
這樣一來的好處在於,看看上面的人到底是因為鍾援朝而看重校辦企業呢?
還是因為校辦企業而看重鍾援朝。
如果是第一種的話,錢志斌也好解釋:並沒有對鍾援朝朝作出任何實質性的處罰,照章辦事而已。
如果是第二種情況的話,錢志斌就很開心:校辦企業換人管理,鍾援朝一擼到底。
不論是哪種情況,錢志斌都能說得過去。
這才是真正的官場老油條,一招投石問路玩得明明白白。
這樣的套路,鍾援朝正因為看穿,所以絲毫不慌。
錢志斌的目光在鍾援朝的臉上停留了很長的時間,「既然鍾援朝同志本人沒有什麼意見,那麼就散會吧!」
會議室當中的人起身慢慢離開的時候,也忍不住同情地看看鐘援朝,他坐在那個地方就像個石頭一樣,讓大家覺得他很落寞。
陳富榮拍了拍鍾援朝的肩膀,小聲問,「中午等你慶祝!」
扔下這句話,他先出了會議室。
等到人群散去的時候,唯錢志斌跟何貴兩人留在最後。
反派嘛,少不了要在最後騎臉裝逼的。
尤其是何貴,他特別想把鍾援朝的臉抬起來看看,看看他有多麼的悔恨,看看他有多麼的失落,也許只有鍾援朝那種複雜的情緒,才能讓何貴的心情好上一些。
何貴走到鍾援朝的身邊,「我早就跟你說過,做人不要那麼浮躁,踏實一點。」
「我沒教會你的東西,就讓社會來教你。」
錢志斌連戲都懶得演了,笑呵呵地從鍾援朝的手裡拿過筆記本,看到他的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詞,讀了出來,「長亭外,古道邊,芳草天。」
「哈哈哈……」錢志斌打了個哈哈,「都說鍾援朝同志能文能武,我看也不過如此了,連我這個初中文化的都知道是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沒有碧連嘛!」
鍾搖朝笑了,起身的時候嘴裡已經叼著煙,冷笑的看著錢志斌,「碧連,你有碧連?」
鍾援朝從臉皮抽搐的錢志斌手裡將筆記本拿回來,夾在胳肢窩下面,往前走了幾步,劃燃火柴點著煙,只留給陳志斌跟何貴半張臉,「我他媽給過你們機會的!」
此時的鐘援朝肩膀上就像扛著兩個大音箱,BGM已經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