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遊子

    李東來說出了廣大吃瓜群眾的心聲,畢竟裝逼打臉才是永恆不變的追求嘛!

    剛要進家屬區的時候,收發室那邊在喊,「鍾主任,你的電報!」

    鍾援朝接過電報的時候,還十分感慨,這種最具有年代感的通訊方式,即將隨著科技的進步成為歷史。

    電報的內容很簡明額要:弟、妹十五日離。

    沒有多餘的一個字,甚至最後連個「家」都捨不得加上,就為了省這兩毛錢。

    值得注意的是,國家定價,電報一個字不到一毛五,老家那個地方卻要收兩毛。

    據說,有的地方還收過一塊錢一個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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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援朝哥,電報里有什麼急事嗎?」李東來知道一般是家中有急事才會發電報。

    李東來淡淡說,「我弟和我妹要來了!」

    語氣雖然平淡,但能聽到當中的喜悅和期待。

    ……

    鍾列印挑完了最後一挑的糞,把菜園土裡的菜給澆了。

    天不亮就起來幹活,鍾列印恨不得把接下來一年的活都給幹了。

    澆完菜園子,水缸里的水也得去井邊往家裡挑。

    葉蓁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堂屋門口看著老二的背影。

    兄弟姐妹四個,老二的背影最像父親,重重的擔子,壓垮的腰。

    鍾晳顏正把從昨天從蠶繭站煮熟烘乾的花生裝了一大口袋。感覺出了省,就吃不到這麼好吃的花生了。

    「媽,下一季的蠶別餵了,你眼睛不好,挑蠶子的時候看不清楚。」

    葉蓁回過頭來溫和地笑笑,替兒女收拾行囊,「不是有你爸爸嗎?」

    「爸爸?」

    鍾晳顏朝父母房間那邊看了看,「別人家死人了,他要去,別人家修房子他要去,別人家打捶割捏他也要去,哪有時間幫你?」

    鍾晳顏憧憬了一下外面世界的美好生活,「在家村里一年才掙多少?我跟老二出去,一兩個月就能掙家裡一年都掙不到的錢。」

    別的父母對這樣的話通常只是擼擼嘴,難聽地潑上幾盆涼水。

    可是葉蓁就是相信子女,無條件的那種。

    這給予了兒女充分的信任。

    鍾晳顏盤算著自己的計劃,「我和跟老二商量好了,老家的地平不用打,掙到錢,先修房子。」

    「我們家以後要成村里第一個蓋樓房的人。」

    哼……

    從裡屋傳來冷哼的聲音,不是鍾富不相信女兒,而是覺得他們這麼顯擺沒有必要。

    鍾富是道德標杆,是村里人敬重的書記。

    要是鍾家成了全村第一個蓋樓的人家,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鍾晳顏撇撇嘴,然後扯著嗓子喊,「爸,你有什麼話就出來說,躲屋裡哼什麼哼!」

    鍾富生氣,大兒子當年走了,沒了種地的勞力。

    三丫頭不嫁人,現在也要走。

    鍾老二倒是個種地的料,結果還是心心念念地要出去找飯吃。

    剩下一個鍾老么,還是塊讀書的料子,氣人不氣人。

    想想以後的日子,鍾富感覺不到任何的快樂。

    喊了一嗓子,鍾富還是賭氣不出門,鍾晳顏也就放棄了。

    鍾列印嘿哧嘿哧地把裝滿水缸的最後一挑水挑進了灶屋裡,嘩啦啦地倒進缸子。

    「老三,水開了!」

    鍾晳顏在身上擦了擦手,拿瓜瓢往墨綠色的軍用水壺裡摻水。

    

    鍾老二傻乎乎地拿手扶水壺,被鍾晳顏嫌棄地罵,「爪子拿開,毛給你燙落 !」

    兄妹二人在灶屋裡張落,又煮了四碗面,三個人吃。

    「短命的」搖著尾巴,坐得離桌子比較遠。

    這條狗子也知道只有離得遠才能看得見那碗沒人吃的面。

    可是坐遠了又聞不到味道,於是它總是在坐遠和坐近當中來回糾結,時不時地還抱怨地發出「嚶嚶」的聲音。

    母親和兒女誰也沒說話,只不過時不時地會看一看那碗坨掉的面。

    葉蓁和鍾富夫妻幾十年,太了解他的性格,知道老頭是捨不得兒女,但是這個時候出來,又會忍不住說一些難聽的話,到時候去後悔。

    他是把不舍藏在心裡,躲起來,也許對大家都好。

    那碗坨掉的面並沒有便宜「短命的」,鍾晳顏洗了碗,把該收拾的都收拾好了,這才背著大包小包的準備出門。

    鍾列印強勢地從妹妹身上把重的東西全扛過來,這才是一個當哥哥的樣子。

    兄妹二人一同朝父親的房間看去,「爸,我們走了,你和媽保重身體。」

    沒聲音。

    葉蓁溫柔地摸了摸兒女兒的臉,滿滿的不舍與傷感。

    「咿呀」一聲,房間的門打開了,短命的搖著尾巴跑過去,把鍾富從房間裡迎了出來。

    他想溫和一點,咧了咧嘴,表情比哭還難看。

    一家之主到了這個時候,就該發表臨別贈言,如同每一次村委會時講話那樣。

    鍾富想說一點不那麼難聽,又能上得了台面的話,就像上次老大走的時候,老婆子吟的那首詩。

    可是鍾富憋了半天,臉都脹紅了,這才哼哼地說,「讓你媽,說兩句。」

    氣勢弱了一半,差點把鍾晳顏給惹笑了。

    母親溫柔地說,「列印性格溫和,善與人打交道,平常多幫老大料理身邊事,但遇事也不能太軟弱。」

    「晳顏性格外向,做事有目標,但是不能太野,凡事聽大哥招呼。」

    「以後跟著大哥,你們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上陣親兄弟,媽媽在家盼著你們過上好日子,去吧,老二,老三……」

    兒女的眼眼睛模糊了,和母親一同看向一家之主鍾書記。

    鍾富憋脹了半天,「你媽說得對。」

    說完又怨氣十足地搖搖頭,我這笨嘴喲……

    鍾富從褲兜里掏出了一個洗衣粉口袋,裡面是裹得緊緊的票子。昨天晚上數了一遍又一遍,只為今天拿給兒女。

    「帶去給你大哥,你們都用得到。」

    沒有那麼多華麗的詞藻,卻來得很實際。

    鍾晳顏抹了一把剛出眼眶,還嫌棄地說,「偏心,就知道大哥!」

    裝好了錢,左右斜挎著水壺,出門在院子邊扯了大把沒開的梔子花包,裝進口袋。

    踏上田坎小路,扯上一把薄荷葉子,塞進水壺。

    再深深地吸上一口家鄉的口氣……

    鍾晳顏和憨憨的鐘老二不同,她明明嚮往的是城裡的生活,卻又念著家鄉的一花一草,想把能帶的都帶走,到最後想要帶走的實在是太多……


    望著那兩個並未走遠的背影,多愁善感的葉蓁喃喃地念,「所思不遠,若未平生!」

    鍾富:我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