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開了個會，會上發生的事情就在廠里傳得沸沸揚揚的。
昨天讓鍾援朝裝到了，李東來本來還置氣地說情場得意，事業就得失意。
可是經過一整晚的思考，他和鍾援朝是朋友，實在不該說這樣的話。
上午的時候還在替鍾援朝擔心。
可是等會議上的情況傳來的時候，李東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眾人傳得有聲有色，甚至有人說鍾援朝得到了副市長的青睞。
更有甚者說副市長是因為有個女兒到了適婚的年紀，所以看上了鍾援朝……
聽到這些離譜的傳言，李東來都傻了，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肯定不會像傳言這麼誇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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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好奇，想跟鍾援朝打聽一下細節，但是又不能上趕子著，搞得自己好像多上心似的。
反正就是不能讓鍾援朝太得意。
李東來提前了一點下班，前往子弟校。
鍾援朝中午的時候給李歡喜補了貨，睡了個午覺，快三點才被陳富榮叫到辦公室。
此時的陳富榮是興奮的，一是因為經銷部基本得一批准，這讓他鬆了一口氣。
最值得高興的，應該是鍾援朝當副廠長這件事情。
原本是下放，搖身一變又要回廠里去當副廠長，不論對學校，還是對陳富榮本人，這都是一件振奮人心的事情。
兩個人坐在辦公室當中抽菸，煙霧繚繞的，實在薰到自己的時候，陳富榮這才伸手扇一扇。
「援朝，形勢一片大好，你看看你，怎麼還高興不起來呢？」
鍾援朝吹了吹褲子上的菸灰，再撣了撣褲腿，「經銷部的生意看上去還不錯，但是要想養活四十多個退休教職工的難度還是挺大的。」
「更何況夏天一過，然後呢？」
「我準備拉一個校辦企業出來，業務範圍還得再擴張，這也是個麻煩事。」
對鍾援朝來說，這並不是麻煩事，但不能讓陳富榮看起來很輕鬆。
鍾援朝的事業第一階段最大的目標瞄準的是罐頭廠。
設想一下，罐頭廠倒了，鍾援朝如果想一口吃掉這個龐然大物，要用什麼去取得罐頭廠職工的信任呢？
所以，這個時候為他們立一根標杆，就顯得尤為的重要。
要讓原本罐頭廠的員工都看到校辦企業員工的收入，要讓他們看到校辦企業一天比一天強大。
更要讓他們看到未來無限的可能。
有了大佬謝的入場，鍾援朝覺得難度變小了。
要解決四十多人的待遇，並且平衡後續的待遇，的確是一件讓人頭痛的事。陳富榮也沉下臉和鍾援朝一起坐著抽悶煙。
李東來這個時候來敲門。
「進來！」陳富榮招呼了一句。
李東來推開門的時候差點沒被嗆死。
陳富榮知道李東來和鍾援朝私下關係很好，所以他們之間要聊的話題，並不會背著李東來。
這裡的氣氛跟李東來想得不太一樣。
搖朝哥不是已經過關了嗎？
說好的不會處罰呢？
看到鍾援朝情緒很低的樣子，李東來心想，看來只是以訛傳訛，搖朝哥還是被處理了。
而且陳校長可能也被牽連了。
事情朝這個方向發展好像才更合邏輯，李東來心中嘀咕，不過看到鍾援朝的頹萎，他心裡自然也是不好受的。
見兩人都不說話，李東來乾笑了兩聲，「這些人一天到晚的就知道以訛傳訛，沒一句真話。」
「援朝哥，你也不用太難過，不就是被處分了嗎？大不了就老實一段時間，以後一定會好起來的。」
李東來覺得自己在工作和為人處世這件事情還是要強於鍾援朝的。
碰上了這種事情，他也可以給鍾援朝出出主意。
李東來思緒萬千，小聲說道：「援朝哥，縣官不如現管，以後山高路遠，你不是得 一直在廠長手下工作嗎？依我看，要不，你主動跟廠長低頭認錯，買幾瓶好酒，加兩條好煙！」
「伸手不打笑臉人，面子上只要過得去，我想廠長以後也不會太為難你 。」
「或者，找個機會跟你的前老丈人好好聊聊。」
鍾援朝眨巴眨巴眼，有點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李東來，這傢伙今天是哪根筋不對了？
陳富榮也大小眼地看著李東來。
兩人的眼神讓李東來有點慌，難道是什麼地方說錯了嗎？
李東來又說，「援朝哥，讓你低頭是很難，不過現在不也是為了讓你以後的日子好過一點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李東來堅定地看著鍾援朝說道。
鍾援朝杵了菸頭，深吸一口氣，起身告辭，「校長，退休教職工的事情交給我，我會妥善安置的。」
陳富榮對鍾援朝自然是有信心的，他突然說，「援朝，謝副市長讓你當副廠長的事情，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
副廠長……呵呵！副廠長？李東來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不過腦子的轉數跟著趟了之後兩眼一瞪，本來叼在嘴上的煙，在他嘴皮微張的那一刻，菸頭沾在下嘴皮子，目光呆滯……
沒有被處分！
保住了經銷部！
得到了副市長的青睞！
還要當副廠長了！
回過神來的李東來，眼角抽搐著，真想破口大罵，鍾援朝你特麼的撿了這麼大一個便宜，難道就不會笑一笑，還擺個死人臉給誰看？
李東來好氣啊……
回家的途中，不時會有人對鍾援朝投來善意的目光，以前不熟的人也會主動打招呼。
當然也不是人人都這樣，畢竟局勢未明了，走得太久，萬一被搞，不划算。
看到這細微的變化，李東來聽當事將上午會議的內容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李東來本來酸酸的，可是越聽越過癮，大概是想到以後吹牛逼的本錢都足了一點，「我有個兄弟，他離婚，他被發配，可是你們猜怎麼著……」
李東來最後居然興奮起來了，他咽著唾沫星子問，「援朝哥，你要答應當副廠長嗎？」
鍾援朝搖頭撇嘴，「副廠長有什麼意思，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哼……李東來翻了個白眼，「援朝哥，我懷疑你在裝模作樣。你是不是想笑，如果你笑，就笑出來吧。」
鍾援朝還是一臉平靜，「東來，你還年輕，不懂什麼叫職位越高，負擔越重。」
李東來兩眼發直，「援朝哥，我覺得你說得真好。可是我還是想啐你一口，這是為什麼？」
鍾援朝的目光遠遠不在罐頭廠，當副廠長只是一種束縛。
李東來憋了一陣子，哼哼嘰嘰地說，「援朝哥，我覺得你該答應，你想想，何秀靈要是看到你當副廠長，她會個什麼表情。」
話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李東來還得意地歪著嘴笑了起來，這該死的代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