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用來形容當下的情形應該有些誇張。
但是黃凱然覺得現實也距離不遠了。
湖城罐頭廠的工人們一個個的叫苦連天，家裡連鍋都快揭不開了，還不知道這個春節怎麼過。
可是看看前大廠長家裡的桌面上擺著四個菜，一個湯。
黃凱然怎麼可能把他跟一個稱職的領導，一個稱職的廠長劃上等號呢？
至於說是老婆的生日，呵呵，黃凱然別的本事沒有，記東西的能力還是挺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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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慧芝的生日在7月，一月過生日？哼！
黃凱然生了一場病，住了一段時間的院之後，感覺整個人都靈性了不少，也懶得去拆穿。
並不是因為他獲得了新生換了一份腦袋，而是曾經在混改的這件事情上太過於執著，導致自己鑽了牛角尖。
等到他抽身而出，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來看待整個問題的時候，就發現了一個大問題。
鍾援朝當時根本就不想買湖城罐頭廠。
錢志斌也不想湖城罐頭廠交到鍾援朝的手裡。
黃凱然被鍾援朝利用了，同時也被錢志斌利用了，這個故事怎麼聽都像是一個悲劇。
可是這一趟回來，黃凱然可就沒有那麼好糊弄了。
\」弟妹今天過生日怎麼沒酒啊？\」黃凱然半真半假的問了一句。
楊慧芝本來都已經後悔做了這一桌子的飯菜，在聽這話的時候，非常警覺的說，\」老錢在家又不喝酒，所以家裡沒準備，這樣你們先吃，我下去給你們買。\」
楊慧芝有些自證清白的味道，趕緊拿著包出門去買酒。
錢志斌看黃凱然將自己的老婆給支走，\」黃廠長，邊吃邊聊，今天特地過來。是有什麼要緊事吧？\」
「你看看，我來這個廠子裡面什麼貢獻都沒有，反倒是惹出一大堆的麻煩！」黃凱然有點泄氣的樣子。
\」眼看著這就要過年了，工人別說是福利，就算是工資，這個月都未必能發得出來。\」
黃凱然瞅了錢志斌一眼，」老錢，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
\」曾經我不是跟你提過嗎，把倉庫當中的存貨拿出來處理一下。\」
\」以前的我可能太天真，總覺得這些東西有人買，現在看來吧，定的價格還是過高，你看要不然低價處理一下？\」
錢志斌如果是普通人的話，第一時間就反對了。
然而現實中的錢志斌一口接過去，」黃廠長的意見我是萬分贊同的。\」
\」你怎麼說我讓他們全力配合你怎麼做！\」
黃凱然如果是以前的話，腦子一熱就去了。
上了一次當之後，他發現錢志斌不管幹什麼事情，似乎都在順著他的意思來，然而他根本就不可能把事情辦成。
黃凱然這一次反而變得謙虛，要知道以前可是官方的人物。
官大一級壓死人，完全不用將錢志斌放在眼裡。
然而他現在的關係轉到了湖城罐頭廠，還存了錢志斌的下級。
黃凱然好像變得能屈能伸似的，趕緊擺了擺手，\」錢廠長你可千萬不要跟我開玩笑，你我現在都是老熟人，又在一起搭班子搞工作。\」
\」我也就是有這麼一個想法，所以特地在今天中午過來跟你交流交流，我特別希望能聽到你最真實的看法！\」
錢志斌這個時候真怕黃凱然腦子一熱就把庫房當中的東西給全部拿出去，甩手賤賣，這他媽真是哭都哭不出來的結果。
看到黃凱然被自己收拾過一次之後變得這麼懂事，錢志斌的心裡鬆了一口氣。
從此刻開始錢志斌的表情有些凝重，話語當中也多了一些誠懇，\」領導，實不相瞞，你剛下來的時候代表的是誰，工作目的是什麼，我心裡是真的沒底，所以那個時候你要幹什麼，做什麼決定再問我的意見時……\」
\」那我肯定都是沒意見的！\」
\」我要是給你提了意見，不光得罪了你，還把你上面的那位也一起得罪了。\」
\」那不是吃力不討好嗎？\」
錢志斌一臉誠懇的夾了一顆花生米，扔進自己的嘴裡，朝黃凱然揚了揚下巴，那表情仿佛就在說，\」自己人，懂吧！\」
黃凱然也是一副上了套的樣子，\」那你現在跟我說說，我這個主意到底怎麼樣！\」
錢志斌立馬就說，\」黃廠長，我這個人向來對事不對人的，說真的，這個主意真不怎麼樣。\」
\」首先是你這批貨處理出去準備處理多少錢，對於整個湖城罐頭廠來說杯水車薪而已。\」
\」你說你是為了廠里的工人，可外面的供應商就堵在門口，你這錢還沒到工人的口袋裡，先讓他們給截了，到時候上面一查，萬一說是懷疑你跟供應商之間牽扯了一些利益的問題……\」
\」你找誰說理去？\」
黃凱然頓時覺得錢志斌說的很有道理，一副受用的樣子不住的點頭。
錢志斌看他聽進去了，話題也隨著深入。
\」今年罐頭廠全年減產，本來沒什麼銷量，倉庫里積壓的貨物保質期臨近。\」
\」說到底馬上就會變成過期產品。\」
\」大家都是自己人說出來也不怕你知道，為了讓產品質量過關，保質期這一塊一向是有誇大成分在當中的！\」
\」你要是不相信進庫房當中去開機關看一看，裡面有的都已經長霉了！\」
\」你說這樣的貨物你拿出去處理，能賣得了錢算是運氣好，如果賣不了反倒被人家倒打一耙說你湖城罐頭廠，賣的都是一些假冒偽劣，過期產品。\」
\」錢沒掙到，招牌給砸了！\」
\」這個責任到最後，該由誰來承擔。\」
\」廠子效益好的時候，再大的問題都不算什麼。\」
\」廠子如果效益不好，芝麻大點的事情都會給你無限放大。\」
\」到時候受苦的還不是我們自己！\」
黃凱然頓時陷入了沉思當中，這個時候楊慧芝把酒也給買回來了。
一口沒吃的黃凱然起身，\」謝謝錢廠長指點迷津，我知道了！\」
\」弟妹，祝你生日快樂，我就先告辭了！\」
楊慧芝追了過去，\」黃廠長你看酒都買回來了，怎麼不在家裡吃啊，黃廠長……\」
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覺得你行了……錢志斌心裡哼哼，拿捏人的感覺真爽。
而剛剛出門的黃凱然，總有一股子出了惡氣的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