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貝佳發了獎金。
湖城罐頭廠這邊當然是第一時間收到消息的。
在這個寒冷的冬天。
兩家廠子的狀況立時有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有人在慶幸當初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讓自己的妻子或者子女去了寶貝佳上班。
這年底的獎金一下子發了600塊，感覺一下子富足了不少。
此時江南省的萬元戶已經不在少數，600塊可能對很多家庭來說已經不算什麼。
但是湖城罐頭廠當下的情況是不容樂觀的，好些家庭有了這600塊錢就相當於是救了急。
雖然這些家庭一再告誡自己的家庭成員，不要顯擺。
但架不住湖城罐頭廠職工的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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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上一陣子之後，還會非常不情願的，弓著身子跟旁邊的人小聲說，\」我可就跟你說了啊，你千萬不要跟別人講，發了600呢！\」
一天之內大概就可以看到很多人在跟旁邊的人說著同樣的一句話，\」我可就跟你說了，你千萬不要跟別人講……\」
大概是600塊的這個數目呢，轉眼就傳成了1000，甚至還有人說2000的。
湖城罐頭廠的職工情緒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躁動。
上班也沒有心思，只不過在聊天的時候看得出來他們的精神頭還是很旺盛。
部分的人還有一種死鴨子嘴硬的氣勢。
他們在得知這個數目，不知道在真假的情況下，翻著白眼，咧了咧嘴，\」發獎金又怎麼樣，我親戚在隔壁廠子人家的工資，都提到快300塊錢一個月了，今年人家的獎金髮了1000多呢！\」
這番話說出來的時候還得意地晃了晃下巴，等到回了家把門一關，坐在沙發上就開始生悶氣。
好像在外面逞了口舌之快，人家花的錢也沒進自己的兜里。
不論是情緒激動的，又或者是鬱悶憋屈的……
他們現在都只在關心一個問題，湖城罐頭廠今年這個年到底能不能過得去。
除了工人的情緒之外。
供應商的情緒就更不用再多說了，他們每天都會派很多人堵在湖城罐頭廠的大門前。
但凡是，一個長得像領導的就會圍上去，然後打聽一下什麼時候能把拖欠的款項給結一結。
哪怕是不用全部結清，結一部分讓他們這個年能夠過的去也好。
三角債是當下，一個非常普遍的情況。
加工製造業的不景氣導致產品銷量受阻，供應商的款子一直被壓著，貨賣不出去自然是，沒有錢結款的。
供應商從最初的送禮，請客吃飯，找小姐，陪跳舞，變成到後來的哭爹爹告奶奶。
然後上門堵門。
情緒激動的，居然有人提過汽油……
不過相關部門的人過來的時候，也只是撂下一句話，\」你們這是債務糾紛，好好解決債務就行了！\」
\」別干違法亂紀的事情！\」
\」要是衝突上升那麼性質就變了！\」
沒辦法，也就只有天天在大門口給堵著，看看老天開眼能不能給他們帶來好消息吧！
供應商的日子不好過，職工的日子不好過。
可是看看機關的那一幫中高層們，他們的生活好像沒有受什麼影響一樣。
該吃吃，該喝喝，泡茶看報一樣都不耽誤。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生產線突然就停了，在沒有新的產品下線。
機器停轉的那一天，似乎是工人們眾望所歸。
但是真正當他停下來的時候，他們的心又空落落的。
1990年，元旦假期剛結束，新的時代到來，然而卻迎來了湖城罐頭廠的至暗時刻。
院子裡面依舊有歡聲笑語，只不過那都屬於孩子，時不時的還會聽到從他們嘴裡喊出，\」賜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這樣的動畫台詞。
但凡是成年的，你在他臉上很難看到一點點的笑容。
那麼湖城罐頭廠的管理層這個時候在做什麼呢？
工廠當中效益好的時候，主抓生產效率。
那麼效益不好的時候呢？
例會上，錢志斌點了一支煙，皺著眉頭語重心長的說，「咱們廠現在的效益雖然不好，畢竟是已經成立30年的老國營單位了，精氣神不能丟。」
\」國家是不會放棄我們的！\」
\」我們也不能放棄自己啊，生產線現在雖然停了，但是我們的思想不能停！\」
\」組織大家學習安全生產法規！\」
\」組織大家讀書看報嘛！\」
現在下面三個分廠的工人都到不齊，工資工資不發，福利福利沒有，還組織學習，要是敢把這個命令宣布下去的話，吐一口濃痰都是輕的。
三個分廠的分廠廠長頂的壓力最大，卻也只能陪著笑臉點頭。
關鍵是這個時候還有鐵舔狗對錢志斌一陣狂舔，馬屁拍的不要不要的。
錢志斌不管從他的表情還是他的行事作風上來看，就像根本就不知道廠子裡面現在面臨有多大的壓力一樣。
說得輕一點兒，他應該算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
可是有人就很想知道，錢志斌的底氣到底在什麼地方？
比如黃凱然，他已經病休了很長時間，可是雖然病休，他一直都沒有閒著。
這天早晨的上班路上，錢志斌從辦公室當中出來的時候，一路上有許多的工人。
他們明明是憤怒的，但是在看向錢志斌的目光當中，也在極力的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偶爾有幾個人膽子稍稍大一點，衝到錢志斌的面前，明明想破口大罵，但是依舊深吸了一口氣，\」廠長，上個月的工資什麼時候補發？\」
錢志斌說，\」這個你放心，我比你們還著急，我已經跟上面溝通了，大家耐著性子在家裡等，難不成場子裡面還會虧待大家嗎？\」
不管是誰來問錢志斌他都是這一套說辭。
聽得久了耳朵起了老繭，甚至想大嘴巴抽他，然而錢志斌現在就是一臉氣定神閒，誰要是敢動我一個試試。
那不是正好如了他的意，你敢碰我，我就往地上躺，我一躺就躺一年。
錢志斌這算盤打的比誰都響，老油條在面對風浪的時候，總是有著異於常人的鎮定。
誰能夠想像湖城罐頭廠現在的工人有多憋屈？
憋屈得全身發抖！
然而錢志斌只不過是在打自己的算盤而已！
剛進辦公室，錢志斌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的內容沒有什麼長篇大論，非常簡短，明確的告訴錢志斌，\」湖城罐頭廠混改重啟。\」
錢志斌終於不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