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當然也就是個通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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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是告訴所有人，這個項目正式啟動了。
官方的發言呢，大概就是圍繞著「這個項目得來的不易」，「官方做了多少工作」，「希望大家珍惜這一次的合作機會」。
希望這個項目，為國內的國營單位和民營企業做好表率。
輪到湖城罐頭廠這邊的時候，錢志斌就算有百般的不願，這個時候也得擠出笑容來對大家表示感謝。
感謝官方對湖城罐頭廠的關懷與幫助。
感謝在危難時刻寶貝家能夠伸出援手，並且當即表示在接下來的工作當中一定，積極配合上級領導，認真貫徹上級指示精神，做好這一次的混合改制工作。
輪到寶貝佳了，李東來拿出了筆記本，準備把援朝哥的話記下來。
他肯定要裝逼……李東來哼哼地想。
然而鍾援朝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溫淼就開始發言了。
靠……這什麼情況，這種該裝逼的時候，為什麼不裝？
李東來又看不懂了。
溫淼的御姐音里夾著氣泡的味道，「我們這邊沒有什麼意見，關於寶貝佳所需要的，上一次在工作組到寶貝佳調研的時，我們已經將訴求全部提出來，並且前期工作已經有所進展。」
然後呢？
就這麼結束了！
以陳萬山對鍾援朝的了解，本來以為他會提出許多有建設性的意見。
而鍾援朝的安靜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陳萬山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如果鍾援朝積極的表達自己的看法，那麼會議的進程推進的同時，官方的，談判重心也會隨之調整。
鍾援朝朝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第一天上午的會議本來就沒有安排過多的流程。
大致介紹了一下湖城罐頭廠的發展歷史，這些年所做的貢獻，連這些年所碰到的麻煩，也並沒有提及。
然後就到了晚上的飯局。
以謝坤為首的工作組們紛紛跟鍾援朝，敬酒致意，表達著這一次合作的愉快與期待。
鍾援朝如果不接招，沒人會端著杯子往死里灌他。
在這張桌子上，想喝就喝，不想喝可以不喝的，只有三個人。
鍾援朝、陳萬山和謝坤。
陳萬山在這個時候充當著什麼角色呢？大概是酒司令。
他讓誰喝誰就喝！
指揮著他們下屬當中的金牌陪酒師一杯接一杯的敬溫淼。
馬東錫在這個時候的作用就體現了出來，替溫淼擋酒的時候一點都不慫。
謝坤也不太喜歡這樣的文化，不過大環境如此，他也是這麼過來的。
瞅了瞅身邊的鐘援朝，」援朝，這是有情緒啊？\」
鍾援朝這段時間在桌面上畫圈圈，\」老謝，你這不是廢話嗎？\」
\」從開會回來這麼長的時間，連見都不見我？\」
鍾援朝這算是先下手為強了，他知道他跟謝坤之間應該是要避嫌的。
所以他也沒有主動去找過謝坤。
倒是謝坤從開會回來之後，一直給自己找藉口說是工作忙，沒有抽出時間來見一見鍾援朝。
順帶連齊粟也沒有去探望過。
那麼鍾援朝突然發難的理由是什麼呢？
迅速劃定對立面，談判的時候，就不用再給誰的面子，該爭取的利益一點都不能少。
謝坤提著杯子主動的在鍾援朝面前放著的那個杯子上碰了一下，\」我的難處相信你應該明白！\」
鍾援朝拿著杯子，把那小半杯酒倒進嘴裡，然後說，\」當初你能站在官方的立場上，直接將我提成副廠長！\」
\」如今你就能站在官方的立場上，讓寶貝佳一毛錢的好處都撈不著，這叫各為其主，我不怪你！\」
謝坤感激的看了鍾援朝一眼，謝他的理解。
陳萬山看著他們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心裡就很快樂。
他給謝坤和鍾援朝足夠的交流時間之後，終於也湊了過來。
\」援朝啊，前幾天我還在跟老謝說你是趕上了好時機！\」
\」放眼國內，誰有你這樣的運氣？\」
\」你可是當下，第一個參與國營廠混合改制的民營企業家。\」
\」這個項目一旦上馬！\」
\」你鍾援朝也算是站在了風口上……\」
陳萬山侃侃而談的時候，幾乎讓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以前但凡是有這種飯局的時候，錢志斌總是能享受到眾星拱月般的待遇。
然而現在，他居然沒有任何的存在感。
相反是當年被她打壓拿捏的一個小角色，突然就成了主角。
好幾次他的目光輕飄飄的在鍾援朝的臉上掠過，都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酸楚。
以前總是等著別人端著酒杯來敬他，現在，也是一臉無奈的端起酒杯來對鍾援朝說，\」鍾老闆，這杯酒我敬你，感謝你在湖城罐頭廠危難之際伸出援手……\」
眾人這個時候都想看一看鐘援朝的反應。
然而鍾援朝在這個時候低頭看了看傳呼機，這才茫然的抬頭看著錢志斌，\」錢廠長，你剛才說什麼？\」
錢志斌的老臉一紅，眼皮子開始不自然的抽搐起來。
陳萬山索性一擺手，\」錢廠長少喝兩杯，不要誤了明天的正事啊！\」
錢志斌牙關子開始上下打架，腮幫子以肉眼可見的方式在跳動著。
這樣的奇恥大辱，平生未見。
其實以鍾援朝的胸襟和城府，不至於跟錢志斌鬧成這個樣子。
溫淼從這一刻開始覺得事情有些不太正常。
馬東錫，當然明白老闆這麼做的用意。
只有李東來得意地想……我就知道，援朝哥曾經在他手上受的那些委屈，怎麼可能不讓錢志斌也感受一下？
這才是君子報仇的正確打開方式……李東來覺得很爽。
有了陳萬山畫的大餅，有了鍾援朝在氣勢上對錢志斌的壓制。
安康集團這一邊的人們居然端起酒杯來，相互道賀，很激動……
他們就保持這樣的情緒，一直到飯局結束，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了之後，笑容一下全都不見了。
只有李東來還咧著個大嘴哈哈哈地笑，完全沉浸在裝逼打臉的快感當中。
只不過他笑著笑著，突然有點僵硬，因為他發現所有人都嚴肅的看著他。
他的臉皮抽了兩下，\」援朝哥，你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可愛！\」
眾人婉爾時，溫淼抱著雙臂搓了一下，然後嘆道：\」老闆，這一次的談判不會太順利！\」
一個勁的畫大餅，總是把未來描畫得很美好，實質性的東西一樣都沒擺在桌面上，這本身就不是一個好現象。
陳萬山明面上特別照顧鍾援朝的情緒，但是這種照顧，往往是需要鍾援朝付出相應的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