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不是去葉媽媽家裡吃飯嗎?」
「這不是回你家的路線啊?」
走著走著,齊玉就感覺不太對勁了。
「在我家賴了這麼長的時間的晚飯,你還上癮了?」
鍾援朝說,「我老丈人的離退休申請應該批下來了,這下子可以安心在家裡養老了!」
齊玉一聽,反問,「我媽什麼時候退?」
「什麼意思?」鍾援朝不解地看著小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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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玉的外套系在腰上,墨綠色的軍用挎包帶子頂在腦門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他們倆都退了,我以後做什麼事情才不會受他們影響嘛!」
「不然我現在干出點什麼成績來,我媽都會說是因為她我才有今天!」
「你看看我現在,考倒數第一,我就敢拍著胸口跟我媽說,你看看,我就是因為你,才考倒數第一的!」
呵……你這理由找到倒是無可挑剔。
鍾援朝不是一個喜歡找客觀理由的人,上輩子又搞了幾十年的教育。
他發現成績好的大致都有相似的特點。
但是成績差的理由真是千奇百怪。
像齊玉這種情況,你指望她突然懂事,然後一飛沖天,成為好學生,那是不現實的。
「姐夫,你說我以後做點什麼呢?」
鍾援朝想了想,「要不,來我公司幫我?」
齊玉想了想,「你是不是想讓我在你們單位看到等級差距?」
「想讓我看到讀書和不讀書的區別?」
「然後希望我就此懂事,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我沒這麼想……鍾援朝動了動嘴皮 ,他知道這種法子沒什麼用。
齊玉嘿嘿一笑,「有你這麼本事的一個姐夫,很光榮,但是你再厲害,能有我爸厲害?」
這倒也是,第一代闖出來的名堂,二代三代想要去超越的可能性不太大。
齊玉大琢磨著,「我是在想,做什麼事情可以讓我爸媽刮目相看,能讓他們為我感到驕傲呢?」
齊玉的想法已經讓鍾援朝刮目相看了,主要是她臉皮太厚了,倒數第一還想著讓父母刮相看,這尼瑪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好事呢?
鍾援朝苦笑著搖頭。
兩人回家的時候,齊粟和古煥英果然已經在家。
「爸,媽!」
鍾援朝換上拖鞋啪嗒啪嗒走到茶几邊的時候,齊粟的下巴頂了頂茶几的方向。
上面放著關於他離退休申請的批覆文件。
鍾援朝拿起來看了看。
「經XXXX、XXXXXXX……研究決定,同意齊粟同志退休,享受省部長級退休待遇及醫療待遇……
齊粟同志履歷:
一九四四年十二月參加革命工作。
一九四五年九月到一九四九年八月於肅州參加土地改革工作。
一九四九年十年南下,前往粵西任宣傳幹事。
一九五三年一月,先後任平東副書記,第一書記……
看到這裡的時候,鍾援朝算了算時間,還真就是二十五歲當上了書記。
他的履歷很多,也很詳細。
在老同志的臉上,鍾援朝更多看到的是滿足與榮耀。
鍾援朝在看,古煥英在旁邊解讀,會把第一件事都說得很詳細。
齊粟看到鍾援朝出現在這個地方,再加上離退休剛批准。
所以猜測,「與罐頭廠混合改制的項目是不是啟動了?」
鍾援朝不可置否地點點頭,「下午剛接到的通知!」
齊粟知道鍾援朝接下來會面臨許多難處。
他想叮囑兩句,可是時代在變,對事物的理解方式也正在改變。
齊粟最大的優點就在於從來不好為人師,不喜歡指指點點。
但是丈母娘是必須有交代的。
「你的廠子跟國營廠之間的項目我也有所耳聞!」
「這充分說明我們國家的經濟體制在發生改變!」
「同時,全國範圍內也開始逐步接受民營經濟的發展與壯大!」
古煥英感嘆,「援朝,你趕上了一個好時代,這次的會議上著重強調了經濟體制的轉變!」
「同時也強調了民營經濟在主體經濟體當中的重要性!」
「你們這個項目,連上面都是掛了牌的!」
「被當成是了全國範圍內的一個試點項目!」
「現在不知道多少雙眼睛都看著你!」
「在這一次的混合改制當中,積極主動地配合官方,對你來說,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以後,你再重新回歸官方這個大家庭也不是沒有可能!」
「說不定還會讓你去更大的平台主持工作嘛!」
齊玉這個時候笑呵呵地說,「媽,當初你生怕姐夫是體制內的人,姐夫都辭了工作,你又想人家回去,正話反話都是你說的,你立場怎麼這麼不堅定呢?」
看看,把小姨子帶回家的好處就在於可以吸引火力。
古煥英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不過古煥英的注意力還是放在寶貝佳和罐頭廠混改的項目上面。
她不知道具體的操作流程,但是沒關係,思政工作搞到位,就是她的任務。
恰好,鍾援朝並不喜歡聽這些東西。
那麼就只有對不起小姨子了。
古煥英還在給鍾援朝做工作的時候,電話一響,鍾援朝馬上去接,「餵……」
就聽見電話裡面的鐘晳顏在問,「大哥?你回來吃飯嗎?齊玉怎麼還沒下課,她是不是跟你一起的?」
「老師?你是齊玉的班主任?」
「大哥,你在說什麼?什麼班主任?」
「齊玉怎麼了?作業亂做是吧?像個智障寫的作業一樣?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一定好好教育!」
「大哥?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好的,好的,謝謝老師關心……」
齊玉趔著屁股準備閃,不過古煥英殺人的目光緊鎖住她。
齊玉拔腿就跑,古煥英跟著就追。
對不起了,小姨子……鍾援朝嘀咕了一句,然後看著齊粟問,「要不要去拉一拉!」
齊粟上下打量鍾援朝一陣,甚至都在懷疑鍾援朝是故意的。
「你岳母也是關心你,最近的報紙總是提到你!」
「她擔心你在資本主義的路上走太遠!」
鍾援朝搖搖頭,「這肯定不是資本主義,這叫特色社會主義。」
齊粟挑了鍾援朝一眼,這狗東西最厲害的地方也就在這裡。如此一來,他就算退休,也退得安穩,再也沒有什麼牽掛。
回望崢嶸歲月四十來年,於國於民,他問心無愧,卻始終覺得虧欠了家庭,剩下的時間,他要好好地陪一陪家人了。
「救命啊……」齊老四在鬼喊鬼叫。
齊粟朝屋子裡看了一眼,意味深長地問,「你拿你小姨子吸引火力,是有什麼事嗎?」
鍾援朝從那白色的煙盒子裡掏出一支煙來,笑眯眯地說,「爸,我就是來問問,我……可以當首富嗎?」
嗯?
齊粟的眼珠子瞪得大極了。
他明白,鍾援朝從現在起,要真正在事業上開始發力了。
齊粟明白高處不勝寒的道理,想當首富,如果你上面沒有能夠載入史冊的人,第一的位子還是不要爭。
齊粟看了看自己的離退休批覆文件,這個分量也夠了。
於是他喃喃地說,「遇到麻煩了,不要總是想著自己扛!」
「你現在不僅僅是鍾援朝,你也是齊慕的丈夫,也是我齊粟的半個兒子!」
鍾援朝眨了眨眼,「為什麼是半個!」
齊粟說,「你什麼時候,不拿你小姨子當擋箭牌了再說!」
鍾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