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束光不知道從哪塊破掉的瓦片當中照進陰暗的房間裡。
迷迷糊糊的齊慕耳邊有沉重的呼吸聲，這樣的第一次的經歷還挺讓她驚奇的。
揉揉眼，側身看著朦朧的影子，齊慕露出痴痴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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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拿著發尾去掏鍾援朝的耳朵，然後就聽見鍾援朝的嘴裡發出哄哄哄的豬叫聲來表達不滿 。
齊慕笑得全身發抖……
可是，這本來也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只不過因為添加了男女的情趣，所以變得更加的有趣。
昨天晚上，鍾援朝除了扶奶奶過馬路之外，也沒再做更過分的舉動。
不對……舉動還是有的……
齊慕的臉皮子很燙，不過膽子也大了不少，動作輕微地起身，然後緩緩趴在鍾援朝的身上，拿頭髮絲去掏鍾援朝的鼻孔。
鍾援朝跟豬一樣一邊扇自己的臉，一邊哄哄哄地叫。
「鵝鵝鵝……」
齊慕笑得全身一晃，鍾援朝猛地驚醒，大口地吸氣。
齊慕嚇得趕緊翻身躺下去，小聲問，「你怎麼了？」
鍾援朝說，「做噩夢了！」
「嗯？」齊慕側著身輕輕地拍著鍾援朝的胸口，「夢見什麼了？」
鍾援朝說，「夢見兩座大山壓著我，壓得我喘不過氣！」
齊慕剛開始的時候還在著，哪有做這麼奇怪的夢的？
不過隨即就反應過來，立馬跟鍾援朝瘋了起來。
「死傢伙，你就是臭流氓，打死你……」
新婚燕爾嘛，不論何時何地，應該都是甜蜜的，這也很正常。
齊慕以前覺得鍾援朝討厭，後來又覺得喜歡 ，再後來就是有趣，而且還發現鍾援朝懂得的東西特別的多。
事實上，當初鍾援朝也正是因為懂的東西多所以才總能吸引齊慕。
就比如昨晚鐘援朝讓這個模擬的洞房順利無比，並不會特別的害羞。
再比如，鍾援朝現在告訴她，「早點起，起晚了，所有人等你，就是無數雙目光對你的拷問，你會羞死的！」
好有道理，起得早，就能搶在他們抱團之前一個個地面對。
不過等他們倆都出去的時候，才發現全家都起床了。
母親在灶屋裡給兒媳煮糖水蛋，醪糟的味道外面都能聞得見。
鍾晳顏看著齊慕，直到把齊慕看得不好意思，鍾晳顏拉著大嫂就進了灶屋。
李東來扶著馬東錫，「奶姐，你慢點走！」
鍾勝利翻了一頁書，哼了一聲，表示對他們這種行為的不屑。
鍾列印最直白，「大哥，我是不是快有侄子了？」
這群傻逼！鍾援朝叼著煙心笑地罵著。
鍾富並不在家裡，而是在這個春日的清晨，把整理的槡葉搬到了田坎上，手裡拿著一把鋒利的小刀子，在修剪過的枝樹上劃拉著道道。
齊玉好奇地在旁邊圍觀，「叔，你這是做什麼呢？」
鍾富不想理這個小丫頭，昨晚被氣的。
「叔，你昨晚不是挺能說的嗎？」齊玉又補了一句。
鍾富瞪了齊玉一眼，「回去吃早飯，你跟著我做什麼？」
齊玉搖搖頭，「我就想知道你在做什麼？」
鍾富說，「你不知道這是什麼？這是嫁接，為了讓來年的槡葉長得又大又綠，好餵蠶子！」
齊玉好像聽明白了，「可是，你不是都要進城了嗎？還嫁接槡樹做什麼？」
鍾富愣了一下，看著人間清醒的齊玉，等同於是把他的傷疤給撕開一樣，想想馬上 就要離開這裡就是一陣難過。
鍾富大清早地起來做這些事情，其實就是在騙自己，他不會走，還要留下來。
這裡的土地和屋子，這裡的柴山和林木，哪一樣不是他花了心思的東西，突然讓他走，他還真就捨不得。
鍾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幹活。
齊玉點點頭，「我知道了，你不想走。也沒關係，我們把阿姨帶走就行了，你在老家待著！」
鍾富臉皮子一抽，差點被這個小姑娘給搞破防了，哼哼道：「我和你孃孃守了幾十年，她才捨不得把我一個人丟家裡自己去享福呢！」
「嗯……」齊玉沉吟片刻，「我知道了，你捨得阿姨跟著你在村子裡吃苦，卻不捨得帶著阿姨去城裡享福……叔，你這是自私呀！」
噗哧！
這一刀扎得又猛又狠。
鍾富碰上了人間清醒齊老四，頓時腦瓜子嗡嗡的，手裡的刀也不動了，扭頭轉身就氣呼呼地往家裡走。
齊玉還跟在他屁股後邊，「叔，你生氣啦？哎喲，你不要這么小氣嘛，哪有人自己跟自己生氣的？」
鍾富：……
「我知道了，你是被戮中要害，惱羞成怒了，叔，你不會想打我吧？」
鍾富：……
一家子剛剛準備吃早飯，就看到氣呼呼的鐘富進了門，再看到嬉皮笑臉的齊玉，一時之間也拿不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鍾富坐在桌子邊就開始呼嚕呼嚕地刨麵條，口齒不清地說，「一個個地看著我做什麼，趕緊吃，吃了收拾東西，出發！」
兒女們都傻了，誰不知道老書記捨不得故鄉，怎麼早上出了一趟門，回來就想通了？
齊玉一臉得意地說，「鍾叔說他捨不得老家，不過更捨不得讓阿姨在老家吃苦，所以下了決心要進城。」
「其實不用急著走，鵝我制服了，還有大公雞等著我呢！」
鍾富真是被這個小丫頭給弄得服帖，大家看他的目光都變得意味深長，一把年紀的老書記不知道怎麼去表達情感，更不好意思去承認。
「我……我……我只是覺得你們幾個在外頭太張揚，我要去守著你們，好好管一管你們！」
鍾富又盯著鍾援朝，「特別是你，做了幾天生意，掙了幾個錢，連自己姓什麼都不知道了，為人處世你還嫩著呢，跟我好好學學！」
鍾援朝點頭時，看了看齊慕眼裡的心疼。
馬東錫和李東來嘿嘿的笑。
鍾晳顏他們幾個交換一個眼神，嘲諷味很足。
依舊只有齊玉頭鐵地說，「你怎麼知道我姐夫不會為人處世？我爸說了，我姐夫不混商場，即便是在官場，一樣能吃得開。」
「得得得，你個小丫頭，張嘴就來！」鍾富哼哼了一句，心裡想，你爸？你爸知道什麼？
他這個表情被鍾援朝他們兄妹幾個看在眼裡，當即就知道了他的心思。
老爸，你準備好了嗎？兄妹幾個不懷好意地想。
「叔，你別不信，我爸都說了，以後湖城官場想巴結我姐夫的一抓一大把！」
「哼……」鍾富冷笑，「吹牛皮！」
「鍾老闆！」一道熟悉的聲音打斷鍾富。
幾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堂屋的雙扇門外，彭長青和陳建耀又來了，在他們兩人當中站著江南省省發改的林主任，還有益州省組織部宣傳辦的劉處長，彭長青和陳建耀在他們的身邊點頭哈腰。
等到身份一介紹，鍾富的屁股都夾緊了。
林主任進門誰也不看，拉著鍾援朝的手道：「援朝啊，我是來接你回江南的！」
全家所有人一同朝鐘富看去，他半張著嘴，然而默默地端著碗往灶屋裡走，一進門，捏著拳頭猛跺腳，他也沒想到現實來得如此的迅猛，如同泥石流，壓得他喘不過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