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情況?為什麼說翻臉就翻臉?田雨的手冰冷,頭皮發麻,雖然緊張,但還在強裝笑臉。
然而讓他最沒想到的是,武德君開口說,「尊敬的各位領導,我在這裡必須要跟各位檢討一下,由於我的工作疏忽,覺悟不高,目光短淺,沒有對新到任的副區長田雨同志進行一對一的幫扶,導致他在工作當中有嚴得的失職!」
田雨的心開始狂跳,憤怒地盯著武德君……
死就死吧!喬祖旺頭一鐵,馬上站起了身,「各位領導,我也要檢導,在田副區長的示意之下,我們沒經過村委會的討論,就直接拿掉了鍾富同志的支書一職,是我的失職,更是對官方工作的褻瀆,傷了老同志的心,也傷害了老同志家人的心……」
田雨的腦瓜嗡嗡嗡的,眼前已經開始冒星星了。
然而讓田雨沒想到的是,真正的必殺技還在最後。
田得順從門檻上慢慢地站了起來, 像個唯唯諾諾的小學生一樣舉起手來,「領導,我有話講!」
田雨看了二叔一眼,關鍵時刻,只有親人靠得住,二叔雖然不知道你要說什麼,但一定是替我說話的……
田得順的目光在掃過全場所有人的時候,都慫得一批,但是在看到田雨的那一刻目露凶光。
「田雨,他枉為人子!」
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
「枉為人徒!」
「枉為父母官 !」
整個世界安靜了,田雨滿腦子都是「我是誰,這是哪,發生了什麼」這樣的問題。
田得順開啟討賊檄文模式。
「田雨他母親辛苦養大他,他自從去上大學就不回家看望母親!」
「葉蓁是我們村裡有名的老師,也是田雨的恩師,他不但不感恩還想著撇清關係!」
「鍾援朝是我村裡有名的大才子,鍾書記大義,把大學名額讓給了田雨!」
「我養條狗,他還知道對我搖尾巴,可是田雨一上來想到的居然是撤掉鍾書記。」
「我也是被他逼著當的書記!」
「領導們可能不知道,他媽死的時候連埋的地方都沒有,是鍾書記把自家的地給他媽當墳山,還找人抬上山,逢年過節的還燒點紙錢。」
「可是田雨這個親兒子,他連看都沒來看一眼!」
「鎮上開會,老書記丟了官什麼都沒說,只對他田雨說,回去看看他媽!」
「田雨扭頭就安排我,把他們家的地該收的就收了!」
「年三十,他還找人來這裡找老書記的麻煩,說老書記不響應號召。」
「這個田雨,他就是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畜牲啊!」
「領導們終於來了,我們大隊的天亮了,我把支書的位子還給鍾書記,以後還是由他帶領我們村致富!」
靠!田得順牛比了!這特麼的口才都能去當秀才了。
喬祖旺和武德君差點沒偷偷地給他豎一根大姆指,你特麼還真就敢這麼不要臉……流批!
鍾援朝對于田得順的表現沒有太多的驚喜,頭腦簡單的人,想問題也簡單,賣隊友那是毫不手軟,看看田雨那懵逼的樣子就知道他做夢都沒想到,賣他的居然是田得順。
田雨像塊石頭一樣立在那裡,整個人就像素描一樣被塗上了極重的陰影,身體無力地搖晃了一下,面如死灰。
沒想到傷他最深的人,是他的二叔。
我害怕鬼,鬼未傷我分毫,我不害怕人,可是人卻把我傷得遍體鱗傷……
陳建耀知道這件事情嚴重了,乍一看,只是基層小事件。
可是鍾援朝出在央視,再加上他現下的資產和未來的發展規劃,所有的加在一起,足以證明他已經是一個地方政府不能忽視的民營老闆,靠他一個人就要養活多少人?
這筆帳是不敢去算的。
如果不妥善處理的話,對整個縣來講都是一個不小的損失。
不管是陳建耀又或者彭長青,此時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田雨。
田雨的反應也特別的快,如果要讓他倒霉的話,那麼只是他們一句話的事情。
要知道任免一個基層幹部只是他們一句話的功夫而已。
那麼他們不開口……我還能秀!
怎麼秀?
首先要搞清敵我關係,站好隊伍,這樣一來的話,還可以算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誰是敵?鍾援朝是敵!
誰是友,當然是以陳建耀與彭長青為首的領導們是友。
可是從表面上來看,陳建耀和彭長青現在跟鍾援朝站在一道的。
要考慮一個問題是:只是表面上是一道的。
那麼就要把領導拉到自己這一邊,把鍾援朝徹底搞到對立面去。
這是其中一個辦法,還有第二個辦法,那就是促成,領導們和鍾援朝達成共識,這樣一來的話,有了最終的利益達成,田雨受到的傷害應該是最小的。
田雨的腦海當中瞬間想到一個兩全齊美的辦法。
他的反應特別的快,當場朝葉蓁深深地鞠躬,「老師,我錯了!」
絕了!鍾援朝都愣了一下,絕境之下還有這樣的反應速度,有點東西啊!
如果是普通的婦女到了這一步還會聖母一下,什麼得饒人處且饒人之類的。
然而葉蓁只是說,「不用道歉,那天我給了你機會,你沒珍惜,我當時就跟你說了,我們的師徒情分就到那天為止!」
「今天你能來,不管出於目的是什麼,都可以留下吃個飯,喝杯酒。」
田雨的樣子看起來是難過的,但是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田雨犯了錯,他認為他的問題由官方解決,這個時候如果幾位領導沒能達到他們來到這裡的目的,面子上過不去,鍾援朝他們這一家子以後不會有清靜的日子過了。
這個時候,就連鍾富都開始擔心起來,他看了看陳建耀和彭長青的表情,媳婦的話會不會太重。
不給田雨留臉倒是無所謂,這是不是等於把兩位大領導也給 得罪了?
鍾富剛要對葉蓁開口,被葉蓁看了一眼,含在嘴裡的話立馬又咽了不回去。
田雨一計成了,立馬再繼續往下走,他看著鍾援朝認真地說,「援朝,我們之間的事是我們之間的問題!」
「你不能因為我出於工作上的考慮做了讓你不痛快的事情,你再事後報復,這樣會顯得你 的心胸不夠開闊。」
「我在這裡鄭重地向你和你的家人道歉,不求你原諒,只求你站在大局上考慮問題。」
「這裡是生你養你的地方,你難道真的就這麼忍心!」
啊?草尼瑪的!鍾援朝都笑了,還想踩在老子的身上起身回生?
東方樹葉鍾晳顏你了解一下,論茶藝,鍾晳顏甩你幾條街,你也配在我面前耍心眼?
最可笑的是,陳建耀和彭長青居然還對他抱有一絲希望。
從他們的臉上有了鬆了一口氣,居然看到了一絲讚賞的味道。
鍾援朝都可以猜到他們的心裡在想什麼。
田雨是官方人員,他可能在工作當中有失職,不過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他對他的行為都表示道歉了 ,你鍾援朝還是應該給點面子。
就算不看田雨的面子,也該看我們的面子嘛!
通常,一個明明占住理的人,走到這一步,對方只要來句「對不起」,所有人都要用道德來約束你。
「他都已經說對不起了,你還要怎樣?」
「你不能得理不饒人吧?」
「你這個人心眼為什麼這么小?」
那些受了欺負的人,到最後卻要因為道德來讓自己受盡委屈,明明占了理,到最後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心態不好,高血壓都是輕的 。
不得不說,這是田雨利用當下的局面做出最好的反擊。
可惜的是,他的對手是鍾援朝。
鍾援朝笑眯眯叼了一支煙,點著,用第一口煙吐了個煙圈,這麼看,現在該我出場了?
鍾援朝正準備張口的時候,齊玉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姐夫,這個田雨在把水攪渾啊!」
轟……
田雨的腦瓜子就像被雷轟了一樣。
彭長青和陳建耀都已經想好怎麼圓場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手裡拿彈弓的小丫頭。
鍾富都已經冒冷汗了,他甚至想上去捂齊玉的嘴。
齊玉沒給他們反應時間,接著往下說,「把水攪混了,他自己忘恩負義,枉為人子,背宗記祖,假公濟私,公報私仇,無中生有的事情就被掩蓋了,把內部矛盾轉化成敵我矛盾 。」
「姐夫,你看懂了嗎 ?」
田雨不自然地吞咽著口水,他怕了。
鍾援朝摸了摸齊玉的頭頂,「你說說你這功底,怎麼考倒數第一的?」
本來以為是齊玉的高光時刻,鍾援朝一盆涼水給她澆下去,讓她臉一垮,「姐夫,你快要失去我這麼個可愛的小姨子了!」
齊慕趕緊把齊玉拉到身邊,不好意思地朝大家笑了笑。
鍾援朝看著田雨,再把目光移到陳建耀和彭長青的身上 。
今天不能讓田雨再翻起任何風浪來。
要解決田雨,鍾援朝只需要兩句話。
「彭市長,陳書記,昨天晚上田雨跟你們在一起開會嗎?」
這是鍾援朝的第一句話,也是第一個問題。
陳建耀一聽頭皮都麻了,矢口否認,「沒沒沒,這怎麼可能呢?我昨晚才到縣裡!」
鍾援朝點點頭,第二句,殺招說來就來,「哦,我看田雨說這些話這麼合你們的心意,還以為是你們授意他這麼說的呢!」
穩了!
陳建耀和彭長青的臉色同時一變。
一直看到事態發展的馬東錫也鬆了一口氣!
葉蓁溫和地看了看鐘富,眼神傳遞的內容也差不多是問題解決的意思。
陳建耀的臉色不好看。
彭長青這個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在這一刻目光都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他們心裡很清楚,鍾援朝這是在說他們官官相護,在說他們蛇鼠一窩……
田雨也慌了,他的急中生智應該沒有弱點才對,為什麼會這樣?
其實這個問題非常簡單,因為他們兩人和田雨一樣,即當又立。
我特麼又要干,還得把自己撇乾淨。更何況你田雨乾的這些蠢事都是你自己做的,憑什麼扯上老子們?
玩道德綁架?你特麼綁架的不是我,而是綁架了兩位大佬……傻逼!
「田得順,老潑皮,占人土地笑嘻嘻。田得順,是書記,他侄兒,是田雨,叔侄倆,雙合璧,清平區,數第一……」
順口溜在這個時候居然響了起來,田得順嚇得脫了鞋追著打。
他越追,那些小孩子喊得越大聲。
田雨的臉色就像在 慢慢地失去生機。
鍾援朝根本不會再給田雨任何翻盤的機會,直接補上最後一刀。
「時間不早了,我和我愛人的答謝宴現在開始吧!」
「在開始之前,有請我的父親給大家講幾句,由於父母馬上要跟我搬到江南去生活,以後要見上一面,恐怕就太難了 !」
嘩!
鍾富兩口子要離開了?村民先是譁然。
彭長青和陳建耀的算盤一下子打空了 。
鍾富在堂屋門口感慨多年的工作與生活。
田雨在等待著他的審判。
陳建耀和彭長青一直忍到鍾富講完話的那一刻。
陳建耀接著鍾富的話頭,當即發話,「我正式宣布一下,就地免職,後續處理,聽從安排。」
田雨全身一晃,整個人都變得恍恍惚惚的,他知道,這次真的完蛋了。
這就是鍾援朝的殺招,話不多,但是不論從對局勢的認知到全盤的布局再到對人心的把控都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田雨?他拿什麼跟鍾援朝斗?
陳建耀和彭長青禮貌地跟鍾援朝喝了杯酒,沒坐多久就離開了,看得出來怨氣很重。
田雨坐在邊不知道愣了多久, 隨後起身離開院子。
鍾援朝來到院子門口叫住他,「田雨,被騎臉的感覺爽嗎?」
「記住,我鍾援朝給你的,你拿著,不願給的,你別搶!」
「當年大學的名額如果我不讓,你覺得你能拿得去?」
鍾援朝哼地冷冷一笑,回頭時,那裡有齊慕的手在迎接著他。
而田雨,他這一轉身,將一無所有,人活著,如同死亡,只不過……過幾年再埋而已……
金黃色的雲霞噴湧上天,如油畫的顏料潑在了大地。
天真的小孩子們吟唱著兒歌對田得順和田雨進行美名傳頌。
田得順為了感謝他們祖宗十八代,拿著腳上的黃膠鞋跟著他們追。
沿著機耕道一路向前的田雨,身體呈左右搖擺的狀態,此時的他一定在思考哲學 ,他是誰?這是哪?該去哪?
這所有的一切合在一起,就是一副和諧美妙的鄉村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