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漁往西走了六七里,眼前天色將暮,細雨濛濛,總算瞧見道邊有座地祇廟,他推開半扇木門,地上散落著一些稻草木柴。
佛教大興後,雲南本土的地頭神,早已門前冷落香火稀,成了乞丐棲身,行人歇腳之所。
「可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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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點燃稻草,映照出神像模樣,腦袋大,脖子粗,身材像個三尺高的娃娃,卻長了張老人面孔,左手持一柄木刀,右臂夾著面小鼓,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心火起,掌底凝,一息三十六轉…」
李漁背對神壇,面朝大門,身前是一堆篝火,他取出三張紙,細細看去:「氣走臂,刃自生,火出陽穀,焰生虎丘…」
火光映照下,緩緩閉上雙目,聽著外間雨聲,試圖漏盡腦中雜念,正式修煉以前,他想再次進入空冥之境,看看這半篇『火焰刀』是否藏有隱患。
兩刻鐘後,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李漁輕嘆一聲,睜開雙目。
「做不到啊。」
閉上眼後,畫面翩翩,根本就難以入境。
「雜念太多了…」
李漁他解開酒葫蘆,一口一口喝著,卻是想起半年前初到江南地界,也是一座破廟、一個雨夜… 得得得得!
官道上傳來狂風驟雨般的馬蹄聲,片刻之後,那些人在小廟前停下。
外面傳來一道粗宏聲音。
「今夜在此歇馬,明早出發!」
「是!」
李漁立刻收起火焰刀秘籍,望向門口。
七條壯漢魚貫而入,手持長棍,氣質精悍。
最後跨過門檻的是條魁偉大漢,三十來歲的年齡,濃眉大眼,高鼻闊口,顧盼之間,甚有威勢,一看是便是江湖上帶頭大哥的做派。
「打攪兄台了。」
大漢進來後,稍稍站定,隔著篝火徹底看見李漁面貌後,目光微凝。
李漁道:「同是行路人,諸位請自便。」
大漢點了點頭,帶著屬下在靠門左側坐下,生起一堆篝火,有人取出干肉,有人拿出幾條肥實的熏狗腿,食物不算精細,放在火上一烤,滋滋冒油,灑上粗鹽,很快飄出香味。 門外下著細雨,他們低聲言語。
「大哥,玄慈方丈請我們馳援段氏,中途又傳來玄悲大師遭厄,詳情還不知曉,但最有可能的便是…同時對付幾方強敵,可要去信洛陽,再調幫中高手?」
「雖是強敵,但不在人多…一品堂派了大批人馬潛越中原,赫連鐵樹指名挑戰丐幫,洛陽總壇不可空虛,大理這邊有我們便夠了。」
大漢說著,餘光無意間瞥了眼神壇前的男子,見他神色有異,顯然是聽到自己這邊對話,便轉過頭來,笑道:「兄台若不嫌棄,過來同飲一杯?」
「多謝盛意。」
李漁應下,走了過來,在篝火堆前坐下。
大漢撕了一條狗腿肉,遞了過去。
李漁白天與鳩摩智比試腳程,大耗體力,早已腹中飢餓,正愁身上沒帶乾糧,接過狗肉,灌了一大口酒,便大嚼起來,不過幾下,吃了個精光。
大漢見他舉止豪邁,笑道:「兄台若要再吃,自己動手便是。」
「多謝。」
李漁把酒葫蘆放在腿邊,拔出匕首割肉,喉頭不停涌動,片刻後,四五斤狗肉順著二三斤酒水入腹,他臉色不變,仿佛只是淺淺地喝了一盞茶。
大漢的七個屬下,倒是目瞪口呆,心裡暗道,看著長相清俊,喝酒竟然異常豪爽,還是個大肚漢。 大漢卻不意外,他自然知道,武功煉到深處,需酒肉滋補精氣,酒量、食量,甚至其他方面的需求,總有異於常人的。
此人身材修長,卻能一會兒吃下這麼多酒肉,顯然不是等閒之輩。
大漢繼而問道:「我看兄台舉止氣質,不像大理人士?」
「在下從江南來。」
大漢臉色微沉,似乎是料中心中所想,笑意漸漸斂去。
李漁這時道:「敢問尊姓大名?」
大漢淡淡地道:「兄台剛才已聽見了,何必明知故問呢?若是道出名字,此時此地便要敵我分明,今日你孤身一人,又喝醉了,丐幫無意以多欺少!」
李漁輕笑,直言道:「喬幫主許是認錯人了,以為我是慕容復?」
喬峰神色一滯,他觀此人相貌武功,又來自江南,無不與傳聞相合,心裡本來已經料定就是慕容復,玄悲師叔身戒寺遇害最大嫌疑人。
他既然否認,料想姑蘇慕容那麼大名聲,總不至於如此藏頭露尾
喬峰抱拳道:「敢問兄台大名?」
李漁拱手道:「在下李漁。」 立刻有丐者想了起來,道:「李漁…太湖神龍?」
喬峰早在陳孤雁口中知道,太湖邊有個神龍教,聲勢興隆,踏入大理地界後,也有幾次聽過這個名字,卻未十分放在心上,不想鬧出這烏龍。
「原來是李教主,幸會,方才是喬某魯莽了,」
李漁笑道:「喬幫主客氣了,不過一場誤會而已,再說,我也吃了你們的狗肉。」
「不,喬某必須自罰一囊酒,向你賠罪。」
喬峰當即解開腰間一隻十斤裝的酒囊,仰頭猛灌,不過十幾息,酒囊便徹底乾癟下去,他意猶未盡地抹了抹臉上的酒漬。
李漁笑道:「喬幫主好酒量。」
「能。」
「多少?」
李漁心裡也以能結交江湖上一等一的英雄好漢而高興,頓生豪情,酒性蓬勃,笑道:「有多少,算多少。」
丐幫弟子心裡暗道,吹牛。
他們就沒見過比自家幫主能喝的,喬幫主都不曾放此大言。
喬峰大笑道:「再取四囊酒來!」
兩名丐幫弟子走出廟外,從馬上解回四隻十斤裝酒囊,擺在地上。
喬峰伸手道:「請!」
李漁酒拔出木塞,低頭看著沉重的酒囊,想到玄悲大師所授的『聚散』法門,慢慢調整呼吸,一道酒線從囊口湧出,仿佛噴泉一樣,正好落入口中。
廟中眾人皆露出驚異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