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慕容復大戰李神龍(下)

  慕容復餘光瞥了眼王語嫣,臉上閃過惱怒之色。

  李漁瞧見,立刻收住向左的步法,傾身後退,同時用出『隨風擺柳』、『銜柳結環』兩招,寒光橫豎成圈,織成一張密網護在身前。

  他未必信得過此時的王語嫣,卻對慕容復深信不疑。

  剎那間,慕容復左手畫出半圓,朝李漁照面而來。

  「嗖嗖~」

  「嗖嗖嗖~」

  左掌朝前劈出,左袖勁風鼓盪,放出無數點寒星。

  慕容復不知何時收攏了破碎的定漕劍碎片,藏在袖子裡,此時用出,與斗轉星移,正好形成一明一暗,讓對手顧此失彼。

  「死於自己劍下,何嘗不是『斗轉星移』。」

  他心裡冷冷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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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刃如飛刀,威力更勝飛刀,因其形狀不規則,打出去後,幾無軌跡可循,劍光如網,卻無法同時防住近百枚斷刃殘片,終歸還有漏網之魚。

  「噗噗~」  剎那間,李漁身形微顫,青袍上綻放六七朵『殷紅』,好在有北冥神功護體,加上拉開距離,消去了部分勁道,刺入皮肉不深,只是有幾處臨近經脈要穴,大大影響運功。

  他連忙催動北冥神功,殘刃刷刷落地,傷口飛快收攏止血…

  「忽~」

  卻未得須臾喘息,慕容復展開摺扇,反手朝李漁咽喉劃來,他暗暗將食指壓在扇下,蓄出一點猩紅血色,宛如落日殘陽,透著蒼涼之氣。

  參合指!

  六百年前,北魏拓跋珪在參合陂追上燕軍,大敗潰之,將俘獲的數萬精騎盡數坑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本來在北境盛極一時的慕容家由盛轉衰。

  任由慕容垂英雄蓋世,再也無力回天。

  後世慕容龍城感悟先祖心境,創造出參合指、斗轉星移,有激勵後世子孫勿忘恥辱復興祖先霸業之意。

  「小心…」

  王語嫣神色大變,正欲出聲提醒,只見一道身影從自己面前閃過,縱落之間,奔向生死搏殺的兩人。

  「能見識慕容氏兩樣絕學,就算死,你也不虧了!」

  慕容複眼里只有李漁,那點血色蓄到極致,藏在扇下的食指猛然點出,如大燕鐵騎鑿穿北魏敵營,勢不可擋,回到北境重興霸業。  「爺爺,爹、祖宗…快到參合陂了,這一次我慕容家…」

  他眼裡閃過極致興奮,勁力正要脫指而出,格斃對手時,一道身影如牆般擋在面前,完全遮護住因受傷身法遲滯的李漁。

  慕容復怒吼道:「禿驢滾開!」

  「阿彌陀佛~」

  白眉老僧身披半舊衲衣,滿臉悲憫之相,雙手合十,低聲念佛。

  「嘭!」

  參合指點在兩掌之間,仿佛一聲鐘鳴,厚重雄渾,玄悲身形晃動,後退兩步,嘴角流下一絲血跡,他看向難以置信的慕容復,微微笑道。

  「慕容施主好指力。」

  慕容復看著老僧,震驚道:「這是…少林絕技金鐘罩?你怎麼會…大師是少林高僧?」

  玄悲笑道:「看來慕容施主對少林絕技知道甚多啊,方才你用摺扇震碎李施主長劍,貧僧沒看錯的話,也是我寺另一門絕技,沾衣十八跌,對吧?」

  慕容復收起摺扇,皺眉道:世間武功相似的很多,大師看錯了。」

  老僧微笑不語,他面容蒼老,但雙目炯炯有神,似能看透一切。  慕容復拱手道:「敢問大師是少林寺哪位神僧?」

  「貧僧法號玄悲。」

  「不動金剛,玄悲大師?」

  慕容復心中暗驚,能生受一記參合指,只受輕傷,換作自己也絕對做不到的,此人早年間號稱『不動金剛』,江湖名頭甚響,只是後來銷聲匿跡許多年。

  玄悲淡淡笑道:「昔日齷齪不足夸,我老矣,兩位都是中土武林年輕的豪傑,比武切磋,既然勝負已分,何必定要決出生死呢?」

  他轉頭看去。

  「李施主,你以為如何?」

  無量劍派弟子擺出劍陣,將教主護在中間,李漁正在運功疏通穴道,他心道:眼下而論,我的武功與慕容復相比,確實存在差距,之前趁他心存輕視,尚摸不清自己底細時,勝便勝了。

  當時未能取巧獲勝,結果已經註定。

  但慕容復想殺自己也沒那麼容易。

  反正坐擁逍遙派絕學,今後腳下便是通天大道,不必急於一時,待自己能正面擊敗慕容復時,也算在天下一流高手間有了一席之地。

  他卻是存了將慕容復當做磨刀石的心思。  此時,玄悲出面說和,李漁自無不可,拱手道:「多謝大師,請恕在下攪擾佛門清淨之過。」

  慕容復知道有玄悲在,自己殺不了李漁,反正勝負已定,留他一命也無妨,他在武道上勇猛精進,打不過的對手還好,一旦戰勝的,都將被遠遠拋在身後,再也造不成威脅。

  李漁,漏網之魚,土雞瓦狗爾!

  不如賣少林寺一個面子,省得老禿驢拿『沾衣十八跌』說事,自己還要借中原武林成就大業,可不好得罪少林寺,壞了名聲。

  「大師說得對,我和李公子本無仇怨,比武切磋,分出高低就可以了。」

  慕容復收起摺扇,展露風度,他看向站在本門檻前的知客僧,輕笑道:「說到底,還是身戒寺客房不足,引起了這場風波。」

  玄悲道:「無妨,貧僧已經與主持說好了,給兩位施主,一人騰出一間小院,身戒寺既能容得下李施主,也能容得下慕容施主,江湖想來也是如此。」

  「多謝。」

  慕容復沒空繼續聽老和尚說教,拱了拱手,便往裡面走去,經過白衣少女身邊時,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冷漠,心道:「出言幫助外人,不識大體,終究是沒有當皇后的福分,今後當個貴妃吧。」

  他心裡暗暗給王語嫣降了品級。

  「表哥…」

  王語嫣輕聲喚道,慕容復、鄧百川幾人頭也不回走進大門,她站在原地,又看向為神龍教弟子環繞的李漁,身旁有黑裳女子照料,自己想找他說話也不方便。

  再說,經過此戰後,兩人的關係,只怕再難回到晴雪城時了。

  「唉~」

  王語嫣慘然一笑,也走進身戒寺。

  時至今日,她才發現,江湖上有比刀劍更難捱的東西。

  慕容復,李漁。

  一個是青梅竹馬的表哥。


  她在中間,不幫不是,幫誰也不是。

  「陳媽媽…」

  王語嫣想到陳萍被惡徒一刀劈成兩半,孤零零棲身在巴蜀大地某處密林間,她停下腳步,獨自站在廊道盡頭無聲流淚,轉目望去,院中有口水井…

  「王姑娘。」  一道聲音從後面傳來。

  王語嫣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轉過身來,是李漁身邊的一個女弟子,她心裡一灰,語氣清冷:「他讓你來責備我忘恩負義嗎?」

  葛光佩遞出手帕。

  王語嫣仰著臉,倔強地輕輕搖頭,不肯承認自己哭過。

  葛光佩收回手帕,正色道:「教主讓我來謝謝王姑娘,他說,要向你道歉,當時懷疑過你的好心,有負朋友之義。」

  「他…他真這麼說?」

  少女眼眶一紅,淚水如決堤之水,滾滾而下,只是淚光裡帶著難以言說的欣喜:「他真這麼說…他不怪我嗎?」

  葛光佩心裡震驚,她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能流這麼多眼淚,生怕這位嬌滴滴的王姑娘哭得虛脫過去,連忙點頭,又將手帕遞了過去。

  王語嫣接過手帕,在陌生人面前流淚,終究有些不好意思,擦拭淚痕後,又問道:「李公子呢,他怎麼不自己過來?」

  「教主讓玄悲大師請去作客了。」

  葛光佩看著貌若天仙的白衣少女,她久經世情,又從幾人對話里,猜出個大概,鬼使神差地道:「而且,教主應該也不想讓你表哥再誤會你吧。」

  王語嫣神色一怔,默然良久,見知客僧侯在長廊那頭,她道謝後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