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四，年尾大祭。
無量劍派依照慣例在廣場上大設醮行，香案明燭，牛羊三牲，先拜神仙，再敬祖先，只是今年主祭者卻換了人，西宗弟子，昂首挺胸，立於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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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仙！」
辛雙清站祭台上，梳著整齊髮髻，腳踏素靴，手挽拂塵，外面披著嶄新金色對襟道袍，身形高大，膚色白淨，眉眼間透著一種莊重氣息。
「還不是仗了外人之勢。」
左子穆心裡酸酸的，看著獨自站在廊下的青袍男子，西宗能有今日風光，全靠此人所賜，神龍教…好好在江南當你的教主，跑來無量山干甚。
他迴轉目光，又覺得辛師妹今日格外光彩照人，暗道：「弟子慣會賣弄風騷，師父豈能例外，誰知道他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數日前，李漁擊敗來劍湖宮問罪的四名靈鷲宮聖使後，辛雙清便向眾人宣示其身份，流露出要率無量劍派，依附神龍教的意思。
江湖中人，敬服強者。
演武廳上，左子穆一劍落敗，自是威望大跌。
李漁在兩場大戰中，展露過人的武功，令不少東宗弟子心生欽佩，他苦心栽培的龔光傑、吳光勝等人，紛紛向其靠攏。
「仙人啊，快睜眼看看吧！」 左子穆望著無量玉璧，內心大聲疾呼。
「咚咚！」
「咚咚咚…」
隨著太平鼓擊響，台下近三百多名弟子齊齊跪倒，辛雙清、左子穆、葛光佩、龔光傑四人在台上面北焚香祝禱。今夜的無量玉璧宛如明鏡，一塵不染。
西邊賓客區里，零星站著四五個留下的客人。
「神仙姐姐會現身嗎？」
段譽伸長脖子，悠悠嘆氣，這是他留在劍湖宮的最後一夜了，年終將至，原本就要回國都，何況明年開春，天龍寺還有一樁大事…
「出來了！」
段譽望著無量玉璧出現的仙影，立刻喜不自勝，將天龍寺那樁大事拋到九霄雲外。
今夜現身的只有女劍仙。
「仙子姐姐一個人住在天上肯定很孤獨，我段譽雖是濁物，若能與她說說話，解解悶就好了…」
左子穆內心狂喜：「仙人這是聽見我的呼喚了啊！」 女仙走到無量玉璧中間，憑空抓取紙筆，側身揮毫。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想看清她要寫什麼，怎奈紙上字跡實在模糊，寶山在前，卻無可入之門，只能扼腕嘆息。
辛雙清心裡倒是高興，自己頭一回主祭，玉璧仙蹤重現，說明上天不止眷顧東宗，無形中加強了她的地位，只是好奇仙子到底要留下怎樣話語。
「仙書，必是記載仙法的仙書！」
「可惜看不見…」
「還在寫，說不準寫完就能瞧見了！」
片刻後。
仙子停筆，拿起那張素帛，朝空中一扔，渺小的字跡陡然放大數百倍，個個大如籮筐，此時此刻，便是八旬老人也能清楚看見北面山峰掛著的十六個大字。
「神跡！」
「非是神仙，怎能為此？」
原本站起的人，再次跪拜下去，他們有一種心靈上的震顫。
此時，就連走南闖北的馬五德也不禁雙腿微顫。 左子穆跪在地上，早就淚流滿面：「仙人降下示意了……」
雖然內容有些出乎預料，但他還是決定遵從，畢竟仙人顯靈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他信了幾十年，某些東西，早已根植於精神。
況且今日所見，比起師父提到的，更加神奇。
無量玉璧上，十六個大字，依次排列，歪歪扭扭，宛如天書。
「東西合一，神龍李主。」
「歲在己巳，無量大吉。」
辛雙清怔怔看著十六個大字，她想到那日自己鬼使神差去往無量峰後山，祈求仙人指明道路，然後撞見李教主，方有今日重返劍湖宮的局面…
原來這一切都是天意。
天命主也！
辛雙清對著台下弟子，高聲道：「神龍李主！仙人告訴我們，奉神龍教李漁為主，無量劍派才能前途光明，誰有疑議？」
「神龍李主，無量大吉！」
話音剛落，一人振臂疾呼，卻是師兄左子穆，眼神無比狂熱。 「神龍李主，無量大吉…」
「神龍李主，無量大吉…」
無量劍派兩百多雙目光，齊齊轉向，望著獨自站在廊下的李漁，一襲青袍，外面披了件玄色披風，腰懸長劍，氣質清雅貴重。
辛雙清、左子穆、葛光佩、龔光傑四人齊至，跪地拜請。
「請李教主統領無量劍派！」
祭台下，兩百名無量劍派弟子，自覺分出一條道來。
「請李教主統領無量劍派！」
夜風驟起。
李漁按著長劍，緩步從中穿過，勁風吹得玄色披風朝後高高揚起，如翼如翅，他走過一半，忽然抬頭望去，此時夜空中飄起片片雪白，洋洋灑灑，徐徐而落。
「雪？」
所有人瞬間寂聲，隨之抬頭。
李漁伸手接過幾片，放在鼻間輕嗅，一種淡雅的草木香味。 「」「首」「發」「d」「e」「q」「i」「x」「s」「.」「o」「r」「g」
不是雪。
那是一種夜間開放的雛茶花，花瓣純白，輕柔稚嫩，大風吹過，從山頭上落到劍湖宮前，仿佛在這從不下雪的地方，下了一場雪。
李漁輕抬錦靴，緩步踏過滿地茶花，落得一身雪白，他獨自登上祭台，舉起定漕劍：「仙命教我作爾等之主，有不從令者，天罰之，神遣之！」
「願從教主號令，誓死追隨！」
台下，一片振臂效忠之聲。
兩三百人，不算什麼，卻是星火，是種子。
大宋文教已開，仍不乏迷信者，大理小國，地理封閉，夷漢雜居，原本就多有崇拜鬼神仙佛者，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神龍教或能在這裡別開一枝生面。
「辛雙清、左子穆。」
「屬下在！」
「辛雙清為神龍教赤龍使，左子穆為副使，你們在大理仍可以無量劍派之名行事。」
「遵命！」 「葛光佩、龔光傑、褚光青、吳光勝四人為赤龍旗下香主…」
「多謝教主！」
段譽在遠處看著，神色黯然，神仙姐姐今夜倒是現身了，卻不是為自己而來。
馬五德則想起，那日在劍湖宮李漁對自己說過話，心裡驚駭無比。
到底是神跡，還是人力。
人能施展如此神跡，其掌握的力量、智識，又與神何異？